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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泽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书房。

推开门的那一刻，便看到了仍跪在门前的沈淙一。

传讯

书房的隔音再好，也挡不住沈至峤方才那厉声的呵斥，还有戒尺落在后背上发出的响声。

沈淙一跪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一双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易泽，满眼的焦灼与不安，化作了浓浓的恐惧。

虽然听得不真切，但只言片语中，他听到了“时云屿必须死”。

在易泽走出来的那一刻，沈淙一再也撑不住了，他跪着，朝着易泽的方向，一点点往前挪，膝盖磨过冰冷的玉石板，传来钻心的疼，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伸出手，死死抓住易泽的衣摆，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将那布料穿透，身体剧烈颤抖，哽咽着，一字一句，像泣血般问道：“阿泽……你实话告诉我，父亲是不是让你……杀了云屿？”

“什么时候？在哪里？”沈淙一急切的追问着，“你告诉我，阿泽，求求你告诉我……”

“就算是去送送他……你让我再见他一面……”

易泽低头，看着沈淙一抓着自己衣摆的手，看着他眼底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玉石板上，也滴在他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那沉默的模样，却成了最残忍的回答。

沈淙一的手，猛地一颤，抓着衣摆的力道，渐渐松了下去，他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

原来，执意要杀时云屿的是他父亲。

而执行这个命令的，是他最信任的阿泽。

沈淙一的肩膀剧烈起伏，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无助地蜷缩着。

易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疼意翻江倒海，他蹲下身，试图安抚：“少爷……”

沈淙一猛地抬手，攥住易泽的衣领，曾经无辜的眼眸此刻正死死锁着他，眼底的泪水混着血丝，迫切的追问：“阿泽，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云屿在哪？我要见他！”

易泽垂着眼，不敢去看他眼底的绝望，良久，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透着无奈：“少爷，别问了，我不能说。”

他抬手，想要掰开沈淙一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死扣的指腹，没有强行挣开，低语解释道：“少爷您应该懂我的难处，别为难我，好不好？”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沈淙一心底最后一丝希冀。

他怎会不懂。

易泽受恩于父亲，又由父亲一手调教，对父亲、对沈家的忠诚，早已刻进骨血，融入骨髓。

父亲的命令于他而言，便是天命，哪怕心中有万般不忍，也绝不会有半分违抗。

自己这般追问，不过是强人所难。

攥着衣领的手，缓缓松了下去，沈淙一的肩膀垮了下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往下掉，砸在易泽的手背上，也砸在清冷的玉石板上，碎成一片冰凉。

“我懂……我都懂……”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无尽的悲凉。

易泽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里像是做了一个决定一般，他沉默着，从衣服里兜里掏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白色纸巾，递到沈淙一面前，声音放柔了几分：“少爷，擦擦眼泪吧。”

沈淙一没有理会，像个提线木偶般靠在墙上。

“少爷，老爷曾告诉过您，哭是最没用的。”易泽看着他，他张了张嘴，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像一阵风拂过沈淙一的耳畔，“先擦干眼泪吧。”

说完，易泽不再停留，将纸巾硬塞进沈淙一手里，抬手理了理被攥皱的衣领，转身便大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沈淙一捏着那张纸巾，僵在原地，易泽的话在耳畔反复回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抬手，用纸巾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指腹触到纸巾内侧，似乎有凹凸的纹路，并非光滑的质感。

沈淙一的心猛地一跳，连忙低头，将那张被泪水打湿了一角的纸巾摊开。

昏黄的廊灯下，纸巾的内侧，用指甲尖刻出的几个浅浅的字，清晰地映在他的眼里——暗港，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