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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失挚爱（第1页）

永失挚爱

世界在相至的耳边嗡嗡作响。

“去世了”三个字像毒液一样，顺着他的听觉神经，缓慢而精准地注入大脑。起初是麻木，仿佛整个颅腔都被填满了棉花；随即是尖锐的刺痛，像有无数根冰针在颅内炸开。

不。不可能。

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一样浮起，支撑着他几乎要碎裂的神经。警察一定是搞错了名字，或者佳琪只是受伤了，他们误判了。她一定还在等着他。

手机屏幕在地上碎裂成蛛网，他跪下去捡，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抖，几次都无法将那个冰冷的方块握紧。终于捡起来，碎裂的玻璃划破了他的指尖，渗出血珠，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必须去。必须立刻去确认。

相至猛地站起身，眩晕感让他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身体，然後——开始奔跑。

起初是跌跌撞撞，仿佛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四肢协调性丧失殆尽。跑出几步後，一种近乎本能的驱动接管了他的身体。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意识都汇聚成一个指令：去城西，去那家蛋糕店，找到她！

夜晚的城市在眼前扭曲丶变形。霓虹灯拉长成一条条彩色的光带，车辆的鸣笛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从水下传来。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冰冷的空气都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直插肺叶。

但他感觉不到。

他感觉不到肺部灼烧般的疼痛，感觉不到腿部肌肉的悲鸣，感觉不到额头上滚落的汗水，甚至感觉不到那颗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丶几乎要炸开的心脏。

他只知道跑。

跑过熟悉的商业街，那里有他们周末常逛的书店；

跑过那个十字路口，他曾在这里因为看不懂路牌而迷路，是她焦急地找到他；

跑过河滨公园，他们曾在这里分享第一个吻，星光洒在她的睫毛上；

每一个熟悉的街景，此刻都化作了淬毒的匕首，从记忆的四面八方刺向他。她的笑声，她的眼泪，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她指尖的温度……所有关于她的细节，以前是滋养他生命的蜜糖，此刻都变成了凌迟他的刑具。

“让开！都让开！”他嘶吼着，推开挡在身前茫然的行人，像一头失去幼崽的野兽，在都市的丛林里横冲直撞。

有人在他身後叫骂，他听不见。

有自行车为了躲避他而摔倒在地，他看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只剩下那个尚未确认丶却已让他肝胆俱裂的目的地。

一个可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她提着精致的蛋糕盒，小心地避开路上的水洼。她或许还在生他的气，或许在想着等他吃到蛋糕後，要如何“教训”他这个“幼稚鬼”。然後，阴影里窜出恶魔，寒光一闪……

“不——！”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拼命摇头，试图驱散这可怕的想象，脚步却更快了。

肺部的压力达到了极限，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从狂奔变成了拖着沉重步伐的奔跑，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终于，他看到了那条街的街牌。看到了远处拉起的丶刺眼的黄色警戒线。

心脏，在那一瞬间，真的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看到警戒线外围拢着稀疏的人群，交头接耳；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察在维持秩序；看到警车上红蓝闪烁的光，无声地旋转，像一双冷酷的眼睛。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从奔跑，到快走，再到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是夏夜闷热的气息，是城市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越靠近，那甜腥气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