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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照着的尽头，大雾弥漫，自那浓雾中，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慢地走出，黑色的中山装，金龙盘旋在他的肩膀处，金龙眼睛视线所及，是利落的下颌线条，普通平凡的五官，却有两只瞳孔宛若黑洞的眼睛。

他闲庭信步而来，负着手，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

如果萧庭逸在这里，一定会不屑地嗤笑一声，然后说死装。

挡在荣筠面前的陆清明瞳孔放大，脸上浮现了欣喜之意。

荣筠看了一眼那个青年，又看了一眼陆清明。

“陆道长，您认识。”荣筠用了肯定句。

陆清明略有些害羞地嗯了一声，他十岁之时，同师傅去给深山里的一户人家做法超度，然后遇见一只百年厉鬼鬼新娘，当时他同他师傅死战，近乎半死之际。

他就看见了对方，黑色中山装，绣着金龙，挡在他身前，不过一抬手，顷刻前，那鬼新娘就被压得粉碎。

那是他心中的神明。

陆清明一直同萧庭逸说，他要去地府见一个欢喜之…鬼，但是活人是不能去地府的，也找不到去地府的路，不如攒攒钱，投给非自然办事处搞下科研，利用科技的力量帮帮他。

所以陆清明一直很缺钱。

阎王的视线里根本没有陆清明，陆清明正向前向他作揖，阎王轻轻一抬手，陆清明就直接被弹飞几米远，撞在树上，剧烈的痛楚让他差点昏死过去，呕出一大口浓稠的鲜血，整个人无法动弹。

阎王有些愧疚地看了一眼陆清明，因为他能来人间实在太难太难，对自己的力量也很久没有认知了。阎王只能在心里说抱歉，然后继续沉着一张脸走向荣筠。

对方越近，那种巨大的压迫力之下的窒息感越强烈，荣筠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腿弯也在打颤。

对方在迫使他跪下。

凡人之躯如何抵抗地府的鬼力，荣筠只看了一眼，然后果断地直接软坐下去。

跪是不可能跪的，但是可以坐下。

坐下的瞬间，轻松了一些，但紧接着就是无端的灼热感还有晕厥感，荣筠抓住心口，呼吸困难，他还想再细看青年一眼，汗珠从眼睫滴落，无数红纹从他脖颈处爬了上来。

陆清明直觉感到阎王对荣筠来者不善，现在荣筠是他的雇主，他要做些什么，于是他默默地念了个诀，刚刚废力地爬起来。

然后砰！

又一无边强大的鬼力横扫过来，直接又把他撞回去，树都给折断，尘土飞扬，口中的鲜血不断涌出，他挣扎着偏头，然后瞳孔放大——

黑色的长发，血红的广袖衣袍，风吹起，发扬开，露出荣筠那双沉静如水的血红眸子。

“大人，我小师弟呢。”荣筠笑盈盈地问。

“他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取代我，被一指头，给碾裂开了，还在给他重塑躯体。”

“哦。”荣筠微微偏头，他猛地对着陆清明那个方向一抬手，陆清明瞬间被吸了过来，荣筠只有骨节的手掐着陆清明的脖子，陆清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是人，你不能把他碾碎。”阎王淡淡地道。

“是吗？”荣筠正要用力，阎王瞬间袭击过来，荣筠趁着他要顾着陆清明，直接放弃自己的那只胳膊，张开血盆大口，也咬去了阎王的一条胳膊。

陆清明被阎王单手拎在臂弯时，都还没反应过来，全身的骨节仿佛被碾碎的痛楚，被与心上鬼肢体接触的荷尔蒙飙升的酥麻感掩盖了过去，比打麻醉还管用。

于是素来清冷的道长，果断抱紧了阎王的胳膊，一边吐血一边道，“大人…我，自小便心悦您。”说着，冷白的耳朵红了一大片。

阎王还被自己卸去的胳膊震惊，气愤，猛然听到陆清明这句话，周身的黑气降了下去，他垂眸看向小道士。

“我知道。”阎王终于笑了，他笑的那一刻，平凡普通的面容，一瞬间变得熠熠生辉起来，“夫…”阎王话还没说完，陆清明头一歪，晕死过去。

阎王把夫君二字给咽下，他偏头，看到荣筠微微弓着身体喘息，鬼气大泄，脸上的肌理维持不住，只剩下骸骨。

阎王之体，再厉害的鬼伤到了，也得自伤八分。

阎王一抬手，断掉的胳膊又长了回来。

他走向荣筠，荣筠也没再想反抗，慢吞吞地坐下。

空洞的眼眶望着阎王，“再欺负我家小师弟，孤就把你家小道士给生吞了。”

“你敢？”阎王一怒，鬼气滔天，万鬼匍匐。

荣筠绝不趴下，那样会很狼狈。

但是他可以躺倒。

即便身上的骨头都在威压下开始碎裂，仿佛有千万把带荆棘的巨锤，在锤打着他的灵魂。

魂体之痛，比肉体之痛痛过百倍！

可是荣筠一点也无所谓，这比为人时，被用钝的，带铁锈还有钩子的刀子，片去身上的肉，要轻松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