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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演戏（第1页）

后天上午来得比周长利预想的快。

他头天晚上翻来覆去半宿没睡踏实，倒不是紧张，纯粹是兴奋。躺行军床上脑子里一遍遍过台词，总共就三句，翻来覆去念叨得隔壁铺的李奎勇受不了，拿枕头砸了他两回：“长利你再念叨我他妈让你演那棵树去，那样一句台词都没有。”

周长利消停了五分钟，然后小声问：“奎勇，你说那帮伐木工来了，我要不要给他们开车门？”

“你演的是司机，不是门童。”

“那万一他们让我帮忙搬电锯呢？”

“那你就搬，搬完了找他们收搬运费。”

“收多少？”

“你看着办，别收多了，显得咱没见过钱。”

天亮之后袁军把行动方案又过了一遍。矿区北三公里那棵猴面包树，树龄少说几百年，树干粗得五个人手拉手才能合围，枝桠横着长出去十几米，树底下那片阴凉能停两辆卡车。

高卢鸡选这地方确实动了脑子，周围都是半人高的荒草和零散的灌木丛，视线通透，伏兵不太好藏。但袁军蹲在树底下转了一圈之后乐了，树根附近有一条干涸的冲沟，雨季是排水沟，旱季就是现成的战壕，人往沟里一趴，隔着荒草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这他娘的不叫伏击，这叫瓮中捉鳖。”袁军从冲沟里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长利，你到时候把车停在树东边，车头朝南，别朝北。朝北跑起来还得掉头，麻烦。”

“那他们要是朝北跑呢？”

“那你别追，我追，你继续当好你的司机。”

周长利点了点头，又问李奎勇：“奎勇，我那套司机的衣服你给我准备了没有？我昨天翻遍了行李就找着一件花衬衫。”

李奎勇从背包里拽出一套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和一条深色长裤，裤膝盖上还打着个补丁。周长利接过来抖开看了一眼，脸当时就垮了：“这裤子谁穿的？补丁打得跟鞋底子似的。”

“刚从一名俘虏身上扒下来的，我特意给你找过来的。要的就是这股子破落劲儿，你穿得比老板还体面，人家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周长利不情不愿地把衣服换上，站那儿扭了两下，又对着水缸照了照。李奎勇上下打量他一眼，伸手把他领口那颗扣子系上了：“司机衣服不能敞开，敞开的是老板。”

“那你怎么敞着？”

“没错啊，我就是老板。”

周长利骂骂咧咧地蹲在营房门口吃了早饭，一碗稀饭两个馒头，吃完又揣了块压缩饼干在兜里，被李奎勇瞪了一眼才又掏出来搁回桌上。

九点半，钟跃民把几个人叫到仓库里做了最后一次布置。李奎勇和周长利开车先走，车上装着两箱从矿区库房搬出来的木料样品，板子锯得方方正正，码得整整齐齐。袁军带两个班提前四十分钟进冲沟，李维刚从安保团里挑了个会说法语的翻译，穿便装跟在后头，到时候远远地躲着，等对方来了再靠近。

“记住，”钟跃民把一根烟夹在手指间没点，在桌面上敲了敲，“第一句对暗号，对方要是说‘今年雨水好’，你们就回‘木料不愁卖’。别说错了，说错了人家扭头就走。”

周长利举手：“能不能再说一遍？”

“今年雨水好。”

“今年雨水好。”

“木料不愁卖。”

“木料不愁……哎跃民，这暗号怎么跟菜市场砍价似的？”

“高卢鸡找穆萨那老东西定的暗号，就他们那帮没文化的，你指望能有多高级？”钟跃民把烟点上了，“行，出发。”

李奎勇开着那辆从马桑塔村缴来的旧皮卡，车斗里两箱木料样品，周长利坐副驾驶。车出矿区大门的时候，周长利把车窗摇下来，学着老司机姿势把左胳膊搭在窗沿上，被李奎勇一巴掌拍回去了：“你胳膊再伸出去，人家以为你是来兜风的。”

“我这不是找找感觉嘛。”

“你找感觉别把胳膊搭外面，搭里面。”

周长利把胳膊收回来，老老实实搁在膝盖上，坐姿跟小学生似的。李奎勇瞥了他一眼，又想骂人又想笑，最后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到了猴面包树底下，李奎勇把皮卡停在树东边，车头朝南，熄了火，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差一刻。他下车走到树底下看了看，树根旁边果然有块石头，搬开一看下面压着三根鸡毛，用红绳扎着，算是穆萨跟对方约定的接头标记。李奎勇把鸡毛收起来揣兜里，回到车旁边跟周长利交代：“一会儿他们来了，你别急着说话。我让你吭声你再吭声，听到没有？”

“听到了。”

“重复一遍。”

“你让我吭声我再吭声。”

“行。”

十点整，路那头扬起一阵灰尘，一辆深绿色的老式卡车从北边晃晃悠悠开过来，车斗上蒙着帆布，帆布底下露出半截电锯的导板。驾驶室里坐着两个人，副驾驶那个跳下来的时候李奎勇扫了一眼，四十来岁，宽肩膀，走路带点外八字，一看就是当过兵的底子。

“今年雨水好。”那人走过来，法语口音比当地黑人重得多，舌头跟打了结似的。

李奎勇靠在车门上，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木料不愁卖。你们来晚了，我还以为不来了呢。”

那人没接这个话茬，目光越过李奎勇的肩膀打量了一眼皮卡和车斗里的木料，又扫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周长利。周长利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还挥了挥手。李奎勇心里骂了一句“让你别吭声”，面上却没动。

“货在车上，自己看。”李奎勇侧了侧身，把车门让出来。

那人朝驾驶室打了个手势，另一个年轻点的从驾驶室钻出来，走到皮卡车斗旁边掀开箱子看了看木料，回头用高卢鸡语说了句什么。年长那个点了点头，又看向李奎勇：“我们老板想见你们管事的。”

“我就是管事的。”

“老板说要见矿上真正主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