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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曳的桂树枝条忽然停下来，仿佛别云轩的空气停在了这一刻，连时间也不再流动。

冰凉的水流没过脚踝，沾湿了他的衣摆。云挽清惊疑地抬头，整个别云轩便在瞬息间扭曲变换，浮现出他记忆深刻的深林清溪和巨硕棋盘。

“是我控制了他。”

清冷低沉的声音自云挽清脑海中响起，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正前方，想要冲上去要个原因，却被一心之境的力量牢牢束缚在原地。

那始终背对他的身影缓缓转过来，伴随着威严又疑惑的叩问：“为何你们选择了无情道，却又耽于儿女私情？”

白月光天才大师兄

“我从未修过无情道！”

云挽清早已将礼数抛之脑后，踩着水冲向悠然站立的归一尊者，拔剑喝道：“我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活人，不是抛弃了世俗念想，只为修行的石像！”

可惜他忘了，一心之境是归一尊者的绝对领域。

几乎同一时刻，涓涓流淌的细水化作柔而无形的枷锁，扣住他的脚踝，将他生生留在距离归一几步远的地方。

“你师承季尘宁，走的便是由我开创的无情道，事实并不由你的意愿改变。”

归一长长叹了口气，无波无澜神色中染上一丝捉摸不透的悲悯：“收你为徒的那天季尘宁没有说过，大爱无私吗？”

云挽清努力挣了挣脚腕，却无法移动分毫，只好抬起脸冷笑：“若非季尘宁同我说，此道并非无情道，我才不会同意修炼他的心法！”

一心之境的水流忽然停住了，就连周围的细柳也不再摆动。

“轰隆”一声巨响，堪比突破天劫的雷鸣在云挽清耳际炸开，骤然黯淡的光线昭示着主人极速沉下的心情。

良久，归一尊者才沉声反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修道从不是为了什么大道至简，大爱无疆的空话！”

云挽清冷笑一声，将无数修士奉若箴言的道义弃如敝履：“从我在乱世中保住性命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修不了无情道！”

与楚昭然不同，他出生富贵，曾是百年前覆灭的小国中，一位将军的后代。

家族虽贵为钟鸣鼎食之家，但战争的阴霾绝不会因为贫富而有所差异。当父兄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云挽清家族的命运也彻底滑向深渊。

和大多数的亡国历史一样，他们的君王听信谗言、贪图享乐，挪用军费修建园林、大办宴席，让前线将士们用破败的兵器，掺杂的军粮与兵强马壮的敌军对抗。

年幼的云挽清总希望上阵杀敌，保护他的亲人和爱戴他们家族的子民。但他自幼是个病秧子，只能与母亲一起在家中焦急地等着前线来信。

城破那日，将军府树倒猢狲散，小小的云挽清回望那座曾经歌舞升平的皇城，恨意几乎要冲出眼眶。

就在敌军即将冲进将军府取他人头时，过去谄媚君王的宦官头领荣公公拼死溜进府中，抱着他逃进现挖的地道。

那时京都早已变作炼狱，数不清的尸体横陈在大街小巷，南下的敌军恨极了他父兄，要将整个云府屠杀殆尽。

死于乱箭之下前，荣公公将他护在身下，一人挡住了数十根箭矢。

断气之前，他摸着怀里小少年的头发，用尖细的声音含含糊糊地叮嘱：“公子，一定要，要活下来……咱们下了地府，也好有个盼头。”

那一刻，小云挽清满腔的恨意突然没了发作口，只能炸在胸腔里，憋的他生疼。

在那个烽火连天的夜晚，血与泪、爱与恨成了他一生的羁绊，将他牢牢捆在这尘世间。

被季尘宁带回朝云山的第一个月，他在别云轩独自思考了许久。即使已经过去半年，那股裹挟着血腥气和焦土味道的热浪依旧如附骨之疽般死死缠绕在他的灵魂上。

他推开房门向季尘宁行了跪拜礼，小小的孩子声音还有些稚嫩，语气却是成人般的淡然：“仙君，我做不了您的徒弟。”

他忘不了恨，那是他的家与国烙在他灵魂上的疤。他也放不下爱，因为那是他短短八年人生中，父母亲人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

可大道无情，修者要抛却所有私心杂念，做一个永远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不动容亦不愤懑。

于是，小小的云挽清跪在地上，说着有违救命之恩的话，脊背却挺的笔直：“若真能得道，我希望能为世间求个公正，能看清每个人的善与恶，让世间所有的功过因果都能被衡量相抵，而不是作壁上观，冷眼旁观人世不公，却只说万事万物各有命数。”

他以为季尘宁会失望，会生气，甚至会将他送出朝云山。

可那位白衣仙人只是沉吟片刻，便含笑摸着他的头发说，哪有什么人能真正舍弃为人的情感和私心，只要他坚持那份公道，便是走在了正确的道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