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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初：“台下何人？”

“臣，吏部司封员外郎刘岳。”

“刘岳，姓刘。”她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之前朕阅刑部案卷，我父即位时，也执意要杀一个姓刘的囚犯。”

她看向刘岳：“刘卿，你可知我父为何要杀他？”

刘岳默了默。他沉声答：“那姓刘的罪犯，名叫刘瑞，刘瑞行刑时，臣已经入了学堂，刑场上监刑官诵读其罪行，臣还记得。”

“记得就好。”

当年的刘瑞案，现在想起来依然叫人胆寒。

那是曾经锦都城外柳杨乡里有名的恶棍，认了当时的右散侍长骑做干娘，从此便惯常欺男霸女，劫索财务。无事常纠集一帮闲汉，在街上行走时，看见貌美的小娘子便拉进车里，看不顺眼的人便打一顿扔进巷子里。

他往常犯事，但家中颇有钱财，给女帝的后宫出了一个“湘中君”，又认了个三品大员做干娘，总是在京兆尹府狱里转一圈，破些钱财便能了事，于是他便愈发肆无忌惮。在锦都城闲逛时，强行将一名唤赵三妹的妇女连同她怀中的襁褓婴儿一同拖上车，其夫慌忙呼救阻拦，被一刀砍在脸上，后又被车轮碾过，奄奄一息。街上还有人上前阻拦，被他与闲汉赶着马踩踏而过，当场毙命。那被掳走的赵三妹性情刚烈，奋力反抗，抓伤刘瑞，他便碾碎赵三妹的十指，将她的孩子扔进猪圈里做了猪食，扒着她的眼睛逼她看自己的孩子如何被大猪生吃，最后扒了她的衣服，连她和猪一起一路赶回她家。

赵三妹的父亲早丧，兄妹三人都有老母抚养长大，日子清贫，一生本分勤劳。她这样受辱，被如此凌虐，赤身裸体回了家，

“臣斗胆，请陛下书罪己诏。”

吴子雄从殿外往进走的时候，曹静云的眼睛就忍不住瞪起来了。今天一般都是请些恩旨，就算因为昨天的事情大家都不敢贸然开口，害怕触新帝霉头，没想到这就看见有人从后面走上来了。她往后一看，好家伙，还是她中书省的人。

大殿之上不得言行无状，于是她立刻回过头，想眼神警告这个人退回去，或者注意措辞，紧接着就看见吴子雄目不斜视从她面前走过去，上前大拜，说：“请陛下书罪己诏。”

曹静云当场就想直接上去给他两嘴锤了。

她一贯行事随性，脾气火爆，要不是御前不能失仪，殿前不能打架，她早上去一脚把人踹倒了！曹静云袖子里拳头捏紧，心里都想好怎么把人截住拉到巷子里打了。

御前不可失仪，殿上禁止打架。这是明文规定，因为开国的时候朝臣们经常辩驳到激愤之处，找不到合适措辞，便用拳头发泄情绪，大家都是靠全都跟着陛下一步一步打下来的江山，打起架来管他输赢呢谁也不怵谁，谁也不让谁，七老八十照样老当益壮。

前朝的世家们不相信真的有人敢殿上动手，打嘴仗一个比一个厉害，吃了几回打了之后，遇到这种激烈的场景马上就闭嘴了，赶快退到一边腾出场地，看着他们自己人打得你来我往，朝堂秒变演武堂。等皇帝看不过眼，飞身下来三拳两脚把人分开，一人捶两拳，一边骂一顿，然后继续上朝。

后来宴秀秀拉架拉得烦了，干脆定了一条规定，谁打架就给谁杖责五，然后没人听。嗐，廷杖谁怕啊，才五下，有人偷偷的说能不能多挨几下，把后面的架也一起挨了。

于是宴秀秀又加了一条：谁打架谁回家，写三尺的忏悔书交上来。写了几次一米的忏悔书，一下就把大家爱在殿上打架的毛病给治了。

可是殿上不能打，没说殿下也不能打啊。

于是“你等着，我回去换了衣服，南门校场等你”成了当时一句非常流行的话，南门校场，也成了非常有名的，很多文臣弃文从武的开端，给刚建国的大宣培养了不少名将。

今天之前，曹静云一直觉得，这就是一个趣闻故事，是现实生活中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然而现在，她已经开始想好怎么下朝后打架了。

通事舍人，一个六品小官，在中书省里连她的脸都见不了几面，上朝连殿上都进不来，每个月就只有月中和月末两次上朝能在门口站一站，现在，刚上殿，就敢叫皇帝写罪己诏？

昨天的事情大家都看见了，都不提，哦，就你一个人赤胆忠心，就你一个人心有沟壑，殿上这么多大人都是傻子不成？刚刚一室寂静，众人还犹豫不知昨日异常天象这个事情应该怎么说，是她这个中书令，站出来直接跳过了“献祥瑞”的步骤，直接往下说正事了。

他们中书省，尚书省，门下省，四个负责人全都一夜没睡，回城的路上着急忙慌商量了一路，都同意认，但不能全部认，至少这个肯定不是天雷，只是一个极端天气。大家都说好绝口不提，要是有人非要不识趣，殿上自然有话驳斥他。

“话虽如此，但你我也别太焦虑了，我想没人会提。”她当时这么说：“这种事情你当是什么好事，开朝第一天，流言或许会有，但应该没人这么不要命吧。”

商量好了，大家互相约定先自己管束省内众人，至于六部，实在是没时间了，赶快和尚书们通个气，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她当时也是疏忽了，只是和能上殿的人通了个气，结果现在，好家伙，这个小东西眨眼就捅了这么个篓子。

卫相张相两个人，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曹静云觉得自己脸上都快挂不住了，这搞得好像自己昨天偷偷休息了，没把这事上心一样算了，现在上没上心都不重要，这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是她没上心。

越想越气，她当即呵斥：“大胆！大殿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陛下，此人言行无状，请陛下将他清出昭阳殿！”

吴子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依然：“请陛下，书罪己诏！”

·

台下乱哄哄的。

宴初坐在龙椅上，冷眼旁观。

之前说了，封禅祭天，在这之中一般都会出点难度略高于之前表现的麻烦，这些麻烦一般情况下都是在封禅途中，到祭天阶段一般就是比较顺利了。宴初登基五次，可能都是因为之前的表现在系统评分系统当中一直都是负数，所以就算是在封禅时也没遭遇什么重大考验。

顶多就是当时的攻略对象问她“不能不做皇帝吗”，或者封禅之前感冒发烧，被人传点流言说她作为一个皇帝并无才智，德不配位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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