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不疾一下车,就同王婶一起带着几包红糖和点心去了冯长富家和赵里正家。
冯初晨在京城住了那么长时间,还是喜欢乡间多一些。
她把东西放好,院里院外转了一圈。
气派的牌坊,远处群山白雪皑皑,广袤的田地和荒原白茫芒一片,连风都比城里大得多。
晌饭前王婶回来,笑道,“少爷被冯大哥留下吃晌饭了。”
饭菜摆上桌,人不多,除了吴叔一家在倒座吃饭,其余人都在上房一桌吃。
芍药说道,“昨天有两个人来了咱们家,说是半夏的老子娘。他们说半夏如今出息了,在大医馆挣了大钱,还当了大夫,他们脸上也有光……
“我没让他们进门,说半夏是冯家奴才,有出息了也是主子荣光,与他们无关。他们给半夏带了一包东西,我没接。”
王婶冷哼道,“芍药做得对,那家人就是不能认……”
正说着,吴婶进来说道,“王大姐,有人找你,我让他进来,他站在门外不进来。”又补充道,“是个男的,个子不高。”
王婶猜到是谁了。本不想去,又怕那人赖着不走影响不好,还是沉脸走了出去。
大半片钟后王婶回来,却没来上房吃饭,而是回了自己屋,还把门摔得啪啪作响。
她生气了,还气得不轻。
吴婶进来悄声说道,“那人好像是王大姐原来的男人,跪着求王大姐跟他回家,哎哟哟,又是哭又是求的。丢人现眼……”
她也听说过王婶的过去。
冯初晨暗哼,这是听说王婶成了闻名京城的王医婆,挣钱多,又想把她求回家了。
也说道,“什么臭男人,好事都被他想了。”
她给王婶的碗里装了一些肉和菜,对杜若说道,“把王婶的饭菜送去她屋,让她莫生气。”
王婶一直在寻摸好男孩,要年纪小,身体好,长得好,人机灵,还没找到合适的。
饭刚吃完,王婶又进了上房,人已经恢复如常。
“姑娘说的,跟不相干的人置气不值当。我不仅不生气,还要高兴。我就是要多挣钱,就是要过得好,以后再收个好儿子,气死那家不要脸的人。
“还有我那几个好兄弟,前些日子跑去医馆跟我哭穷,我理都没理他们。当初我活不下去,眼睁睁看着我投河。若不是大姐,我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
冯初晨笑道,“这样想就对了。”
下晌,又把屋里收拾一遍,再把窗花和对联贴上,在院门外和屋檐下挂上红灯笼,家里一下有了过年的气氛。
次日辰时末,冯初晨姐弟、王婶、吴叔牵着大头去九坡岭给大姑上坟。
冯不疾这是第一次大冬天去九坡岭,上山不好走的路,要吴叔背着。
坟前又有烧过的香蜡纸钱。
王婶再次感叹,“去世这么久还有外人来祭拜的,也只有大姐了。”
冯初晨暗忖,不知祭拜的人里有没有上官云起。
冯不疾的头磕得实诚,念念叨叨讲了家里的变化:医馆越来越好,他长大了,会为姐姐找一门好亲事,让大姑爹娘放心,云云。
祭拜完大姑,又去冯家祖坟祭拜太爷爷和冯求恩夫妇。
与往年不同,今年这三个坟头前都有烧过的香蜡纸钱,应该有冯家族人拜过了。
人就是这样现实。
九坡岭的那块地已经买下,要等冯不疾稍微大些再给这几副骸骨迁坟。
冯初晨和王婶牵着大头又去了青苇荡,其余人回家。
那株老梅树已经缀满红花,淹没了黝黑的虬支,给这片贫瘠土地增加的不止是亮色,还有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冯初晨站在树下,抬手接住几朵飘落的梅花,微凉的花瓣带着几丝幽香。
她把花瓣散在小土包上,开始默默清理枯枝落叶。清理完,又拿出三炷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闭目低诵一遍《往生经》。
回到家已是午时末。
换上新衣的衣冯不疾正带着小墨子在门外放爆竹,许多村里的孩子被吸引过来。
往日寂静的小院外喧嚣热闹,欢笑声不断。
习惯清静的冯初晨有了几分欢喜,让杜若抓些花生糖果出去分给孩子们吃。
又能吃糖又能看爆竹,孩子们越聚越多,外面也越来越热闹。
下晌申时初开始吃年夜饭,全家人都在上房厅屋吃。
吴叔家一个小桌,大头一个大盆,其他人一个大桌。
饭前,三个大小男人去外面把爆竹点燃,爆竹噼里啪啦响了半刻钟。
年饭吃到戌时,最后一道菜是饺子。
睡前,冯初晨给了冯不疾一个装了二十两银子的压睡钱。
冯初晨以为会梦到前世,结果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