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经年摇了摇头:“如何杀的,我亦不知。那方圆万里都被剑域笼罩,混沌翻涌,什么也看不真切。不过我以覆龟术潜伏靠近时,感应到一丝极淡的轮回之力。圣人之所以陨落,恐怕……便与这轮回之力有关。”
文圣双眼微眯:“轮回之力……而且是能杀圣人的轮回之力!看来此子必有重宝在身!”
谢经年叹道:“且不说他有何宝物,我等在背后谋划十圣围山之局,他焉能不知?他既已斩杀七圣,便不会再有所顾忌。我等在这灵珠岛上,也未必安全。”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脸色难看。
良久之后,顾春秋长叹一声:“是我失算了,没想到此子竟有这般通天彻地的神通!谢师兄说得不错……此子连斩七圣,毫无顾忌,以他的性情,恐怕不会就此罢手,我等必须早做打算。”
“不若先行撤离东韵灵洲,寻诸位师兄弟汇合,再做打算?”陆沉舟提议道。
文圣听后,皱眉不语,显然心中犹豫,一时难以抉择。
他闭目不语,双手置于膝上。海风从岛沿吹来,吹动他青衣白,也将桌面上那残局吹得微微晃动。
忽然,远方传来一声清越的仙乐。
那乐声不似琴箫,更非钟鼓,倒像是一缕天风自九霄垂落,拂过千山万水而来,在云海之上荡开层层涟漪。
乐声中隐约可闻编钟与玉磬交鸣,又混着若有若无的鹤唳,清远而宏阔,仿佛有仙人列队踏云而来。
文圣猛然睁眼。
灵珠岛上,五人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海天相接处,云海剧烈翻涌,如沸汤滚锅,无边雾气向两侧排开,露出一道宽阔如天河的通路。
通路尽头,金光初透,一艘巨大的楼船正缓缓驶出云层。
那船身巍峨如山岳,以万年神木为骨、以琉璃仙玉为饰,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自船身上拔地而起,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朱栏玉砌,灵光流转。
每一重楼阁都有四十九级白玉阶,阶上铺着织锦云纹毯,楼阁之间以回廊相连,廊下种着琼花玉树,花叶间灵蝶翩跹,仙鹤栖于檐角,不时振翅,抖落几片光辉。
楼船最上层,一面大纛迎风展开,旗面以银线绣着“儒”字,笔锋遒劲如铁画银钩,字迹中隐隐透出浩然正气,将方圆万里的云海压得风平浪静。
船分九层。
底下七层,乃是四大书院的精英弟子,大都青衫儒冠,腰悬玉佩,各自身后负着书箱。
到了第八层楼阁,仅有三十余人并肩而立,各个气息凝练,灵光内敛,竟无一例外皆是亚圣修为!
其中,诸葛武烈、柳如是、阿飞、莫无言这些曾多次参与虚境论道的顶尖高手也赫然在列。
再往上,楼船最顶层。
一片琉璃飞檐之下,广台开阔如校场,云气缭绕间,十九道身影或坐或站,姿态各异。
有一人倚栏而坐,青衫素巾,膝上无琴无剑,唯有掌心一册薄书翻至半页。
此人气息温润如古卷陈香,可身周三尺之内,连流云都自行避开,仿佛怕被什么无形之物裁作两半。
正是鼎鼎大名的书剑仙!
他身旁三丈外,有一人负手望海,此人丰神玉朗,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孤峰,却是和书剑仙齐名的玉剑仙!
西角,一位老者枯坐如石,双目半阖,身前棋盘空无一子,却以指代笔,在虚空中落子。每下一着,船下云海便翻涌一瞬,如天地应声而动。
东侧,一女子倚着朱栏饮酒,周身灵气如醉,不聚不散,沉沉浮浮,仿佛下一息便会醺然坠入云中。
稍远处,一人穿着半旧麻衣,赤足散坐,手里握着根鱼竿,丝线垂入云海之中,竿梢纹丝不动。不知是钓鱼,还是钓云。
……
这些人各自安静,并无交谈,或是背靠雕栏闭目养神,或是凭栏远眺海天一色……看似随意散漫,可都气度然,自成一派。
最后方,还有一人凭栏而立。
此人长及腰,容颜倾世,雌雄莫辨。眉宇间既有男儿的英气,亦具女子的柔媚。此时正遥望海天相接之处,似有万千心事,沉吟未决。
灵珠岛上,文圣霍然起身,青衣猎猎作响。
“是万卷楼船!诸位同门到了!”
他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眉间竖纹舒展开来,朗声笑道:“四位师弟,随我出迎!”
神川四友亦是精神大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