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裹挟着泥土的湿润与草木的清芬,沁人心脾。天边悬着几道淡淡的虹光,七彩流转,却终究驱散不了弥漫在众人之间的凝重。
赫斯死死盯着乌萨塔姆,思索片刻后叹息道:“阿契琉斯?他实力非凡,但心思又太过单纯,估计又被利用了。”
乌萨塔姆闻言,登时拄着手杖踉跄后退两步,杖尖重重戳在泥泞的地面上,出“笃”的一声闷响,溅起细碎的泥点。他扫了眼赫斯那残留病容的面庞,又瞥了眼不远处静静伫立的斯普瑞,眼底闪过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沉吟道:“我只是个传递消息的信使,本不该过多掺和,却没想到已然深陷其中。但你……好像心软过度了,这在有你无他的世界之中,可不是什么好事。”
赫斯迈步上前,伸手轻轻搭在乌萨塔姆的手背上,沉声道:“我父亲图塔?乔玛临终前留下遗言:‘信任乌萨塔姆,怜悯乌坎那斯’。这两句话,我会一一照做,绝不违背。”
乌萨塔姆晃了晃脸,脸上的皮布条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出细微的摩擦声,语气满是困惑:“我实在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到了这样的关头,还这般轻易轻信他人,难道你忘了曾经的承诺?”
“我会兑现我的承诺,而且知道很快就会到来!”赫斯面露懊丧地缓缓转身,目光投向托姆勒和奥德赛远去的方向,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入远方的光影里,轻声呢喃道:“梅隆,我记得他的名字。前段时间我在巨石城看到了他,他和查理尼形影不离,亲密无间。我没有阻拦,放走了他们。我永远会保留该有的宽容与善意,但也绝不会姑息真正的恶,该做的事,我绝不会犹豫,直到我兑现对你的承诺。”
乌萨塔姆上下打量着赫斯,眼神中满是探究,仿佛要将他看穿般道:“这世间的事,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而该来的终究会来,所以有时候承诺会互相冲突,让你无从抉择,但你就没有丝毫留恋?”
赫斯的目光重新落回斯普瑞离去的身影上,那具白骨在夕阳的余晖中渐渐变小,直至化作一个模糊的白点,语气平静却带着固有的执拗坚定:“等该来的事情来临,留恋又有何用?假如真能解决掉那个隐患。如果可以,我会回来接走斯普瑞,兑现我对她的承诺。”
“但愿!”乌萨塔姆眉头微蹙,轻声道:“这次狙杀异界垩德罗失败,后续恐怕会掀起更大的风浪,如果连这一关也过不去,那后续的事情将变成空谈。”说罢上下打量和赫斯,轻轻叹口气道:“难为你了!”
赫斯脸上露出抹苦涩的笑容,目光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面露苦涩道:“我自己又能算什么!姑且不谈施洛华和这个异界垩德罗,这背后的牵扯的事情就像被墨汁浸满的尹更斯湖,无边无际,我只是一点墨迹罢了,又能算什么!甚至连他都被打落神坛,险些化作乌有。”
乌萨塔姆闻言,缓缓点头,语气凝重得如同压了千斤巨石:“你是说铸乐施矣默?”
赫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深邃忧郁,藏着无尽的思绪:“真正的强者往往都是这样历经过无数次存亡,并隐于无形的。估计他能轻松找到并化解‘修士余念人’的余念源力,除了他,估计也就你、勃劳,施洛华,还有施矣默能做到了。”
乌萨塔姆谦卑地摇了摇头,坦诚道:“化解余念人的源力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各个不同,过程繁杂且极其耗费巨大心神,估计换做勃族的人,也会嫌太过麻烦而放弃,更不要说我和施洛华了。施矣默也没这样的能力。而且传言是说,达坦洛曾经刺杀过他,还用盘肠洞的力量消蚀了他,从此之后,地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赫斯苦笑一声道:“据我所知,达坦洛确实想阻止他敲响圣殿地钟,所以产生了冲突,但并非阴谋要刺杀他。他后来消失不见,真的与达坦洛无关。”
乌萨塔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像是在审视着什么:“都说波潵琉是狡诈之星,心思深沉,善于算计。但照目前来看,这乱世之中,心思缜密、藏得极深的人,恐怕大有人在。”
波潵琉眨了眨涡流眼,满脸无辜地凑近,谄笑中带着浓浓的委屈道:“怎么感觉峩是一直被戏耍?峩这‘狡诈’的坏名声,完全是在背锅哩!明明莪最单纯,却被你们说得好像诡计多端、心机深沉似的。”
卡玛什看着他这副故作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当然!哪个真正有大智慧的人,会被轻易冠以‘狡诈’之名?这不过是表面的假象罢了,不足以当真。”
旁边的沙美拉轻嗤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与愤怒,死死盯着乌萨塔姆与赫斯道:“这么说来,你们早就知道内情,而我们却像傻子一样,蒙在鼓里拼命厮杀,白白付出那么多心血与代价?”
乌萨塔姆急忙解释道:“这并非哄骗和玩弄。魔螺一旦开启,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根本无法停止。谁也控制不住局面,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大家都是顺势而为,在这激流中艰难求存罢了,甚至包括勃劳,也无法完全掌控一切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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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草地湿漉漉的,草叶上沾着晶莹的水珠,折射着最后一丝天光,晚风掠过带来丝丝凉意,沁得人皮肤紧。远处卢卡斯森林的轮廓在暮色中愈深邃,层层叠叠的树荫织成一张吞噬一切的巨网,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秘密都收纳其中。卡玛什抬手摸了摸下巴,眼神清明得如同雨后的天空,他清了清嗓子,插话道:“我来帮你们捋一捋这团乱麻。在此之前,施洛华因对沙美拉姐妹积怨已久,便唆使灰沙?那伽去诱惑沙奎娜,意图挑拨离间,搅乱自由星神的阵营。这一举动直接导致自由星神们与施洛华彻底爆矛盾,水火不容。而垩德罗则趁机钻了空子,花言巧语诱骗自由星神曾经的领魔眼萧,释放星火烧毁了沙美拉的星空花园。没人会怀疑魔眼萧会背叛昔日同族,于是自由星神与圣殿守卫之间的战火就此点燃,一不可收拾。”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挎包,语放缓,继续梳理道:“不仅如此,垩德罗还以地钟失窃、《时间之书》丢失为借口,并趁机怂恿诱惑勃休踏入凡间,硬生生将本与世无争的勃族也拖进了这场纷争。施洛华为了稳固自己圣殿统领的地位,急于清理异己,仓促动手,反倒落入了垩德罗的圈套。而垩德罗却早已溜之大吉,坐山观虎斗,等着看各方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不过这件事终究被施矣默和你识破,你们二人也及时逃离了是非之地,只留下一帮被蒙在鼓里的家伙在那儿拼死厮杀,沦为他人棋子。就像今天,‘余念人’老冯格用阿基里塔斯做诱饵,吸引赫斯和我入局;而你和施洛华又在利用我们,引诱“异界垩德罗”现身;与此同时,施矣默还躲在暗处,如同蛰伏的毒蛇,不知是想借机击杀“异界垩德罗”,还是另有更深的图谋。况且而且罗格斯坦和昆古斯督好像也不是袖手旁观,他们的影响早已隐在这场乱局的阴影里。所以真如乌萨塔姆所说,所有事情早已混杂交织、融为一体,如同被墨汁浸透的布帛,根本无法拆解消解,只能静观其变,见招拆招。至于这次冲突的真正起源到底在哪,恐怕早已淹没在层层阴谋之中,无从查起了。”
乌萨塔姆闻言,脸上露出抹赞许的笑容,缓缓点头道:“看来你还真是有些智慧,把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的大致脉络都看清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多明了一些总归是好的,也好心里有数。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只是很多关键细节,你还没说到位,其中的凶险远不止于此。”
沙美拉嘴角勾起抹冷笑,依旧不屑一顾道:“魔眼萧性情耿直,容易被骗还说得过去。但施洛华那个老狐狸,向来狡猾多疑、步步为营,精于算计,他居然也会被骗,这就有些荒唐了。”
乌萨塔姆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揣测与凝重:“或许施洛华从一开始就明了于胸,只是为了推进他自己的隐秘计划,才故意假装被蒙骗,顺水推舟罢了。我也只是察觉到了些许异常,但并不能确定后续会如何展。可能施矣默会洞察得更深,毕竟他曾是地钟的看守人,对这些上古秘辛知晓得更多。垩德罗窥视圣殿统领的位置,这一点不难理解,但没人能想到,他真正的野心是窃取勃族的神力,妄图一步登天。而且这可能还只是他计划的垫脚石,或许扯平魔螺、取代昆古斯督,才是他的第一步棋。这世上的事,往往可知又不可知,充满了变数与意外。但这个“异界垩德罗”,现在确实已经变得极其危险,他的力量远我们的预估,不能再等闲视之。”
“异界赫斯”缓缓盘腿坐到地上,动作牵扯到胸前狰狞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抬手摸了摸胸前血肉外翻的伤口,指尖沾染了暗红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声音虚弱却带着执拗道:“我追踪他到现在,耗尽了心力,到现在才知道他想做什么,还只是猜测。”
波潵琉涡流般的瞳孔里闪过丝狡黠,凑上前抖机灵道:“趁他还没有抢到卡玛西,赶紧让昆古斯督干掉他!你不是昆古斯督的信使吗?传个话还不简单?正好借刀杀人哩,省得咋们费力气!”
乌萨塔姆缓缓摇头,语气凝重地解释,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忌惮道:“无论有序界还是无序界的领主,都有他们的行事底线。咱们在他们眼里,就如同沙尘般微不足道,根本不值一提。但异界对他们来说,是绝对的禁忌之地,如同万丈深渊,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会轻易动用自己的代偿来参与咱们凡间的纷争。否则一旦局面彻底失控,出掌控,他们所在的四界,也可能会消融在五界交织的魔螺行进中,万劫不复,这是他们绝不愿看到的。不过你有句话说对了,他现在急于想要抢夺的,可能真是卡玛什手中的其他东西,而非仅仅是《时间之书》。”
“其他东西?”卡玛什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满是不可思议,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险些撞到身后的枯树,抱紧了皮挎包道,“你们不是说他已经有一本《时间之书》了吗?还抢我这本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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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萨塔姆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抹深沉的苦涩,沉声道:“你本应该明白此事!只是你可能暂时遗忘了关键的部分,或者还没有完全复神,被俗体尘封了记忆。”
波潵琉瞪大涡流眼望着卡玛什,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与不耐:“你就是罪魁祸!如果不是你和你手里的《时间之书》,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哩!咱们也不用在这里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
卡玛什被波潵琉说得满脸通红,脖颈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急忙辩解道:“胡说什么!要是没有《时间之书》,还有你吗?在盐山,若不是我靠着这本书的力量救了你,你早就嘎啦!《时间之书》是存在的影子,没有存在就没有《时间之书》,就像人不能没有影子而活着,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波潵琉梗着脖子大声反驳,涡流般的眼珠转得飞快,语气理直气壮:“当然能!阿契琉斯就没有影子,他还活得好好的哩!”
卡玛什气得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急切又无奈:“你别和我抬杠!阿契琉斯的影子不是消失了,是和他分离藏了起来,那个神出鬼没的影子侠客,就是他的影子化身!只不过看不到而已,一旦真的分离,他也就要嗝屁了,不信你问赫斯。”
“哈,那还不是相当于没影子哩?”波潵琉死咬着不放,脸上满是得胜的得意,又不耐烦地将背着的阿基里塔斯扔在地上,后知后觉般厌恶道,“死猪下来哩,咱又不走了,还让莪一直背着!”说罢撸起自己的褚衣袖子,好似要准备与卡玛什展开场彻头彻尾的辩论。
“死咸鱼!你真是越来越蠢了,简直成了不折不扣的杠精,赶紧闭嘴吧!”沙美拉不耐烦地帮腔,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扭着妖娆的腰肢往旁边挪了挪。
乌萨塔姆突然开口,打破了这场无意义的争执,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盯着卡玛什,神色凝重道:“而且他现在想要的可能是《时间之书》之外的东西。”
卡玛什心里咯噔一下,如同被重锤击中,慌忙伸手按住装着书本的挎包,指尖紧张地摩挲着粗糙的包沿,指腹都渗出了细汗,嘴里喃喃自语:“那是《道德与过度》《荒漠露珠》《蓝翅草》《泥沼》?都是我辛辛苦苦写的”
“你居然写了这么多书哩?”波潵琉瞪大涡流眼,满脸不可思议,探头望着卡玛什那鼓囊囊的挎包,“谁会玩命抢你那些破烂哩,又不能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