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黄飞虎手上的帖子,便解释道:“这是今天一大早姜娘娘那边送来的,我方才只是瞧了一眼便放下了。”
黄飞虎把帖子从头到尾摊开细看了一遍,脸上不觉浮出一点笑意,抬眼问道:“阿端,你瞧仔细了没有?”
贾氏见丈夫神色异样,放下手里那件正在归置的旧衣,走到案边来:“怎么?”
黄飞虎将帖子递到她面前,指了指上头的字迹:“这一张请帖,写的是你跟映棠两人的名字,没有写我,也没有写咱家。”
贾氏从他手里接过帖子,把这一张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两遍。姜氏亲笔无疑,上头的确只有贾氏与黄映棠二字,落款没有任何称谓,只有一个“姜”字。
她看罢之后,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但是丈夫这个神色,又明明白白写着这封帖子上有哪里不对。
黄飞虎见她怔在原地,还是没看出来,便顺手在案边坐了下来,正打算说话,里屋忽然跑出来一个圆头小子,冲着帐门就要出去。黄飞虎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拎了回去,冲里头喊道:“阿四又跑,奶娘看紧一点。”里头连忙应了一声,把这大高个小子接了回去。
贾氏叹了一口气,倚在案边道:“家里就阿四还这样疯,天禄、天爵都比他这个岁数稳。”
黄飞虎替小儿子分辩了一句:“阿四小,他今年才八岁。”
八岁还小?
贾氏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有立刻答话。她的目光落在方才阿四跑过去的那一处地面上,愣了片刻,忽然接着道:“大郎那时候比阿四还闹。”
黄飞虎手上正在把帖子的一角折好,听见这一句,动作停了下来。
贾氏没有留意到丈夫这一停,她自顾自地往下说:“大郎刚刚开始走路的时候,真是喜欢上蹿下跳,我一天要找他好几十回。”她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末了轻轻一叹,“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她一共生了四个孩子,最大的那个正好遇到拖家带口在外行军打仗。
那时荒连山的从后袭击,兵荒马乱中,大郎就不见了。
黄飞虎没有立刻应她,这么些年,也不知道要怎么应这件事。
明明都刻意遗忘了这么些年……他把目光挪到案上那张帖子上,脑子里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那个骑玉麒麟的少年。
他也叫黄天化,和大郎一个名字。
会不会?!
黄飞虎心里就闪过一下什么,这世上叫黄天化的人固然不是没有,可……万一呢?!
黄飞虎素来沉稳,此刻也只是在心里晃了两下。在没有确实证据前,他不能让阿端跟他一起空欢喜。此事他要自己先弄清楚了再说。
他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收回目光,转头对贾氏道:“阿端。”
贾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算了算了,别说这个,我们说别的。”
黄飞虎顺势将话头拉回帖子:“今日说姜娘娘的帖子,上面提到的是贾端,不是我黄飞虎的妻子。”
什么贾端不是黄飞虎的妻子?
等等!
贾氏一愣:“啊?”她赶紧去拿起这个帖子,仔细一看,果真如此,不光她,哪怕是黄映棠,也是直呼其名。
这种帖子到真的是第一次。
“我猜她请你们两位,可能不止是叙旧。”
黄飞虎说着,伸手在贾氏后腰上按了一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接着道:“这些时日路上赶路,你和阿棠也辛苦了。东西收纳,我自己也会规整。你们自己出去走一趟,找点你们自己的事来做。”
贾氏在他身边坐下,有些迟疑,一时没有说话。
黄飞虎想了想,提醒道:“姜娘娘如今在东鲁,她请你去说话,别人一定会盯着,路上遇人遇事不要怕,你身后有我。”
“我知道。”贾氏本就不是担心这个,而是担心自己见了她会想让朝歌宮里那个……畜生。
黄飞虎笑了一笑,把帖子还给她:“那就去。你若觉得这位可交,你自己交你自己的朋友,我这边不干涉。”
贾氏一愣:“你不管?”
“我管我营里的事,你交你的朋友。”黄飞虎道,“你也该有你自己的生活圈子,不能一辈子全是围绕着我们黄家而活。”
他握着贾氏的腰,“阿端,我希望你有你自己开心打发时间的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