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那边真的立起来了?”
“可不是!东伯侯打的是‘清君侧、扶皇嗣’的旗,殷郊殿下就在他军中,二十万大军啊!”
“那……那姜皇后呢?不是说被纣王剜了眼睛、烙死在宫里了吗?”
“嗐,那都是老黄历了!人活得好好的呢!”那小卒说得眉飞色舞,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你是不知道,这里头可有个天大的说道。听说那一夜,纣王的酷刑都用上了,眼看着娘娘就要没命,天上忽然降下一位仙女,一道金光,把娘娘从那火里给捞了出去!”
“仙女?真的假的?”
“骗你作甚!这事儿如今传遍了东鲁,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娘娘自己都认了,说是上天见不得纣王无道,特降下仙人来救她这忠良之后。你想想,连老天爷都要保的人,那她儿子殷郊,可不就是天命所归、真龙下凡吗?”
“啧啧,怪道东伯侯拥立得那样名正言顺……”
“可不是嘛!如今那姜娘娘,就坐在东鲁的城头上,替她儿子,看着那杆龙旗呢!”
“话是这么说,”先前那小卒撇了撇嘴,忽然压低了声音,往西边努了努嘴,“可要我说啊,那殷郊再是皇子,到底是纣王的种。老子无道,儿子能好到哪儿去?”
“就是。”另一个连连点头,“什么天命所归,我看呐,天命在咱们西岐这边。你瞧咱们侯爷,仁德了一辈子,天底下谁不服?还有那些从山上下来的神仙,一个接一个,往咱们西岐扎堆,那才叫真龙气象呢!”
“那是当然!”
“西岐必胜!”
云昭昭站在粮车后头,手里那半块饼,“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哪里有什么仙女?
那一夜,从朝歌把姜皇后拖出来的,明明是她。
姜皇后……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这个故事编的,就连她这个当事人都要信了。
“哎,那位姑娘?”
一个声音,忽然在旁边响了起来。
云昭昭一抬头,才发觉那两个搬粮的小卒,正齐齐地盯着她看。
方才她那一下失态,那半块饼掉在地上的动静,早惊动了他们。
而这一惊动,两个人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这凭空冒出来的姑娘,生得也太扎眼了些,那张脸,在这灰扑扑的粮营里,亮得晃眼。
“姑娘可是身子不适?”那小卒搓着手,脸都有些红了,“这饼掉了,我这儿还有干净的。”
“多谢好意,不必了。”云昭昭迅速垂下眼,弯腰把那半块饼捡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土。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另一个小卒也凑了过来,往前挤了挤,一把将同伴挤到了身后,“姑娘可曾婚配?”
“你挤什么!”先前那小卒不乐意了,一把又挤了回来,“我先跟姑娘说的话!”
“你先说怎么了?姑娘又没搭理你!”
“我呸!就你那张脸,也配问姑娘婚配没婚配?”
“你说谁的脸?你再说一遍!”
两个人越挤越凶,你一把我一把,从推搡到揪扯,眼见着就在这粮车堆里,扭打成了一团。
旁边搬粮的伙计一见热闹,呼啦围上来一圈,起哄的起哄,拉架的拉架,好好一处粮营,霎时乱成了一锅粥。
云昭昭:……
趁着这一片混乱,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闪进了粮车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