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他道:“草民扶光,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他这是认下了…… 杜书宴心头酸涩,几步便走了上前,想要将他拉起来。 荣庸却比他更快一步,死命地揪住了楚清怆的手臂,惊疑未定道: “你……你什么时候清醒的……你是不是……” 是不是听到了他所做的这一切……一切无耻的行径。 楚清怆笑了起来,又扯动了脸上的疤痕,倒显出几分狰狞之意。 他道:“陛下,草民从来没有疯过,是您不信罢了。” 话罢,那副羸弱的身子又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眼神也开始涣散,逐渐听不清四周的声响。 但他知道的,他不能疯!不能! 楚清怆又将污血咽了下去,冷声道: “草民的身后早已空无一人,可这里危机四伏,若疯了,又该如何安身立命呢?” 荣庸没有听懂这句话背后的凄凉与决绝,却以为自己是中了计。 所以……所以他昨日对着楚清怆的忏悔,还有今日的种种不堪,他都是知道的,对吗? 一股因极度难堪而生出的恐慌将荣庸狠狠击中,他一把便将楚清怆推倒在了地上。 可楚清怆实在羸弱,那宛如破絮般的身子竟在空中打了个璇儿后,方才落地。 便是落地后,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任谁见了这一幕,都无法不动容。 楚清怆当年中了解元后,楚广阔为充盈门面,还是为他摆了宴席的。 十五岁的少年宛如青竹,人虽冷,眉眼间的意气却怎么也掩不住。 他身着冷梅缀雪大衫,立在门外,见到宾客,便会颔首行礼,露出一个少年人才有的微笑。 也并不分高低贵贱,那微笑的弧度都是一样的,多一分谄媚,少一分冷情。 就这样一个人来往应对,直至宴席结束。 可那时,他的手还是暖的,他是会笑的。 他不该是这样。 知己为故人 一旁的大臣实在不忍,躬身将他扶了起来。 楚清怆护着肚子,又在暗中提了好几口气,这才勉强坐了起来。 而荣庸早就将身子都背了过去,似乎并不想再见他。 杜书宴则在楚清怆倒地的那一刻便冲了上去。 他与明崇秋形同父子,楚清怆小的时候他还抱过他。 小小的孩童,眉眼极冷,额间却有个童子痣,鲜红又饱满,看着倒像是庙里捏的泥塑。 杜书宴年轻时也爱说笑,因此没少捉弄这个小师弟。 师兄弟二人已是三年未见,再次重逢却成了这样,热泪立马滚了出来,又耐心苦劝道: “清儿,你别是灰心丧气昏了头了,陛下先前不是认了楚云璋才是扶光吗?你如今又跟着瞎掺和什么?” 楚清怆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仍旧道: “我就是扶光,这点做不得假。” 方略知却有些惊诧,眼前狼狈宛如弃子的人,怎么会是扶光先生呢? 先不说姿容如何,至少气质也要出尘吧? 就眼前这个丑八怪?就这? 他皱起了眉头,不赞同道:“君后殿下,您就算是个软骨头,惧怕陛下淫威,也不该冒领冒认啊!” 楚清怆定定地望了他一眼,又努力将眼前的飞蚊驱走,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一沓信件,递到杜书宴手中。 “师兄,劳您帮我读给诸位大人们听听。” 杜书宴皱着眉头将书信接过,翻开皆若参商,不必再见 荣庸的眼中迸发了巨大的嘲弄,讥讽道: “那如今呢?如今你可满意了吗?” 楚清怆点了点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迟钝地望向了自己的手臂,机械地摇了摇头。 荣庸望着这近乎荒诞的一幕,厉声喝道:“那你还想怎么样?令朕威严扫地还不够?害了云璋也不够?” 楚清怆一字一顿道:“辱骂君王,乃是夷族之罪。草民悖逆君王,盖因家风不正,楚家满门皆有罪过,包括楚云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