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老爷,您快去前厅一趟!”一个小厮匆匆奔到堂前,话都说不利索。 崔泫眉头一拧:“什么事慌成这样?” 小厮抹了把额头的汗,咽了口唾沫:“家主来了。” 崔泫明显一愣,随即脚步生风地往前厅赶去。 崔令妩坐直了身子,手里团扇停住了,眉心微蹙:“阿娘,家主怎么会突然来咱们家?” 崔夫人语气寻常:“许是有要紧事寻你阿爷商量。” 可她的目光却轻轻一飘,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崔令妩的眼睛。 崔令妩回眼看她时,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模样,伸手替女儿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去骊山避暑想带些什么,你早早吩咐下去,让她们准备妥帖。别临到出门了,才东翻西找的。” 崔令妩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蹭了蹭,声音软下来:“知道啦。” 崔夫人被她蹭得发痒,笑着去推她的脑袋,又刮了刮她鼻尖:“就你这娇娇儿的性子,三辆马车怕也装不下你那些宝贝。” 崔令妩一撅嘴,满脸不服:“哪有那么多?” 崔夫人笑着摇头,没再说话。 车驾停在府前,门房还没来得及通报,便见一头雪獒从车辕上跃下。 那畜生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肩高近三尺,往在石阶前一立,像尊玉雕的狴犴。它对那些噤若寒蝉的仆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寂然候在车旁。 车帘掀开,妇人踏着脚蹬下来。她穿一袭檀色暗纹大袖衫,料子在日光下一晃,隐隐浮出金线。发髻高挽,一支凤钗衔珠,压得满身素净都沉了下来。 旁人见她,总是先被那獒犬骇住三分,待看清她的脸,才觉出那畜生的寒峭,原是打主人骨子里浸出来的。 崔沅生得极美,可那种美,是寒刃出鞘的美。眉横霜色,瞳似冷玉,锋利的目光扫过来时,谁还有余裕去细赏她的五官。 崔家立族百年,出过三公九卿,出过名士大儒,却从未出过女家主。崔沅是头一个,也是独一个。当年她从叔伯兄弟的虎视眈眈中撕下这个位子,凭的是铁腕,外加一副刀枪不入的心肠。 府门大开,一路无人敢拦。 正厅里,婢女奉茶的手直抖,杯盖磕得“叮叮”响。崔沅没看她,手虚虚一抬,那婢女如蒙大赦,倒退着出去,险些绊上门槛。 不消片刻,崔泫大步赶来,目光先扫过那团雪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方跨进门。 “她的婚事,你定下了?”崔沅开口便撂下这一句。 崔泫反倒笑了,往对首一坐,也不看她,只慢条斯理地拨了拨盖碗:“你是为阿妩来的。我还当你早把这孩子忘了。” “我不过是刚回长安。”崔沅不接他的话,面色愈沉:“郡王府那桩亲,你可曾与我透过一字?闹成那般,阿妩险些担了杀人的名头。” 崔泫笑意淡了些,没吭声。 “这回裴家……”她顿了一下,“门赐酒 韦府内外灯火煌煌。 韦舒然的闺房却只燃着一盏孤灯,灯焰细瘦,连帐上的流苏都照不分明。 她哭得肝肠寸断,绢帕湿了一张又一张,眼皮泛起桃色,鬓边珠钗歪了也浑然不觉。韦夫人将她拢入怀中,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低声哄着:“仔细眼睛,再哭下去明儿可怎么见人。” 韦舒然自母亲怀里挣出半张脸,抽抽噎噎,话断成几截:“凭什么……那个崔令妩才认得敬之哥哥几日,就得他青眼……” 韦温坐在不远处圈椅里,手端茶盏,面色沉凝如水。听了这话,他将盏盖拨了两拨,才不紧不慢道:“舒然,世上之事不是凭你哭一场就能扭转的。裴砚再好,他心中无你,你便是把天哭塌了也无用。” 韦舒然登时又伏进母亲怀里,肩头颤得厉害。 韦夫人心疼地箍紧她,抬头朝韦温剜了一眼,那目光里尽是不满。韦温只当没瞧见,将茶盏搁下,指节在几面上轻叩一记,语气淡淡:“行了。是你的,跑不掉。”他顿一顿,目光落在女儿蜷缩的背上,声气缓了半分,“且耐住性子。” 韦舒然哭声渐低,肩膀仍一抽一抽地抖。 皇宫。 皇帝将手中玉笔往案上一撂,清凌凌一声磕响。他仰身靠进椅背,拧着眉心,神色似笑非笑:“裴敬之——朕倒小瞧了他。整日摆一副冰雕玉琢、不近脂粉的架子,转身连亲都定了。” 杨内侍手中扇子不停,小心翼翼赔着笑:“陛下,许是家中替他张罗的,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 皇帝斜他一眼,嗤了一声:“他那个脾气,若不点头,家里摁得住他?” 杨内侍讪讪噤声,扇子摇得快了几分。 皇帝端起茶盏抿一口,又搁下,指头在盏沿上转了半圈,“罢了。世家那点联姻的把戏,朕下多少道旨都拆不干净。他们根蔓缠在一处,比朕这把椅子还牢靠。” 他扯了扯领口,拿帕子揩一把颈间的汗,话头陡然一转,“避暑的章程,可都备妥了?” 杨内侍连忙躬身:“回陛下,俱已齐备,后日一早便可启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