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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样，杜晓东心里一酸，平时的嬉皮笑脸这下拿不出来，他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笨嘴拙舌，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安慰。　　他上前一把揽住齐羽明，在他后背重重拍了几下，&ldo;赶紧打起精神来，总这么垂头丧气有用吗？再说了，我刚看你们家老爷子精神着呢，抱孙子不是问题……再这个怂样儿我可揍你了。&rdo;　　这句话让齐羽明短暂漏出一点笑脸，和杜晓东说了几句话，他就要去看看他爸，杜晓东也准备告辞，这时却远远看见一个人正往二楼齐父房里去，杜晓东越看越觉得眼熟，嘶了一声，指着那个人问：&ldo;那谁啊，你认识吗？&rdo;　　齐羽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说：&ldo;那是我哥的助理，叫……周正。&rdo;　　&ldo;周正？&rdo;杜晓东浅浅地吸了口凉气，琢磨着说：&ldo;我好像见过他吧。&rdo;　　齐羽明现在脑子一团乱，想不起那么多琐事，点点头随口道：&ldo;应该吧。&rdo;　　他急着上楼，没顾及什么待客之道送杜晓东出门，心里也清楚杜晓东根本不在意这些虚礼，就对他说了句：&ldo;你先走吧。&rdo;　　&ldo;哦，我啊。&rdo;杜晓东眼睛还看着刚才的方向，有些愣神，回过神来对齐羽明笑了一下，&ldo;突然有点累了，我待会儿再走，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rdo;　　杜晓东突然变卦，齐羽明只觉得有点怪，但并未放在心上，进了齐父房间里看见刚才的人正在里面和齐父有说有笑，果然是周正。　　床边两张椅子，周正连忙站起身要帮齐羽明搬一张，被齐羽明谢绝，他自己走到另一边坐下，问周正怎么突然来这里。　　&ldo;今早齐总打算来，但临时有个大客户联系，他实在走不开，心里一直记挂着，就叫我来家里看看情况。&rdo;　　齐父经过一天的休息，多少好转了一点，能够半靠在床头和人说会儿话，但终究体力有限，齐羽明准备扶他躺下，周正很有眼色，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　　刚转身出门，周正口袋里电话响了起来，看见屏幕上的杨云两个字，没理会，关上了手机，但紧接着连着几串嗡嗡的震动又令他不得不再打开看上面的消息。　　数条短信轰炸一样发过来，全是咒骂，中间夹杂几条威胁语气的话。　　&ldo;你不要逼我。&rdo;　　&ldo;反正我没时间了，老子等着救命钱，当初说好多少就是多少，不拿钱就等着鱼死网破吧。&rdo;　　&ldo;操……&rdo;周正低声咒骂，心乱如麻。　　当初那事他上边不能直接沾上关系，所以交代杨云办事都是经他出面，包括给佣金也是，可那段时间他自己家出了事，他上大学的弟弟跟人斗殴，事情闹到警局里，对方张口就要几十万，他一个打工仔去哪儿弄那么多钱，只好把主要打到这笔钱上，他私自扣下近一半，才算把弟弟从里头保释出来。　　这个大窟窿，他本来打算慢慢凑钱补上，先哄着杨云收一半定金，没想到那家伙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急着要钱，还说有人找他的麻烦，要雇主加钱，否则就要把自己干的事全捅出去。　　这下周正慌了，老板给他钱，可不知道他拿着钱中饱私囊，下头杨云一样不知道自己本来能一次性结款，愈发觉得自己吃了亏，闹着要周正给钱，前段时间都找到了他公司楼下，周正当场给了几万才把他打发走，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来要钱。　　只能先见他一面再说，周正这么想着，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他做了亏心事更怕鬼敲门，这么一下差点栽倒在地上。　　&ldo;哟，你小心点儿啊，周助理。&rdo;杜晓东笑着拉住他，周正才没倒下去。　　看清来人，周正才把一口气喘匀，笑道：&ldo;杜先生。&rdo;　　杜晓东年纪轻轻，但商业头脑极强，在当地商圈多少有姓名，况且周正也不是吃白饭的，有点头脸的人物都能混个眼熟，所以他认识杜晓东一点不奇怪，可是，杜晓东怎么会记得他？　　从周正的表情里杜晓东也猜到他在想什么，&ldo;上次见都有些日子了。&rdo;　　上次？周正可压根没想起他说的上次是猴年马月。　　他总觉得杜晓东看他的眼神里透着古怪，不欲与他纠缠，就说自己还有急事要办，匆匆忙忙往门外走。　　谁知杜晓东跟着走上来，笑眯眯问：&ldo;要回公司？&rdo;　　周正说是。　　&ldo;那正好，我也要去附近办事，不如一起走？&rdo;杜晓东上来和他勾肩搭背，手底下周正瞬间全身僵硬。　　&ldo;不、不用麻烦您了，我今天开车来的，自己走就好。&rdo;说着，周正悄无声息躲着杜晓东外旁边去。　　&ldo;没关系啊。&rdo;杜晓东猛地一拉，结结实实捉住了周正，脸上笑意不减，&ldo;我没开车，正愁不知道怎么走呢，周助理你不如载我一程？&rdo;　　&ldo;啊……啊？&rdo;　　&ldo;怎么，不愿意？&rdo;　　&ldo;不，不不不，当然愿意，只要您别嫌弃我那辆破电车掉档次。&rdo;　　&ldo;哪能啊，节能环保嘛，改明儿我还想换辆自行车骑着走呢。&rdo;　　一路上杜晓东跟周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话，虽然全程都在赔笑，但周正一看就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中途杜晓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阿华发了一个定位给他。　　&ldo;东哥，你猜得果然没错，那家伙今天往隆齐附近去了，还是不抓他吗？&rdo;　　&ldo;不用，等他跟人见面。&rdo;　　杜晓东打完字，把手机收了起来，装作无聊的样子，晃了几下，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腔问周正：&ldo;周助理，你是不是有急事啊，不然到了公司你先去办事，我等你送我嘛。&rdo;　　周正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人还真把自己当免费劳动力了？　　他笑着说：&ldo;没关系，先送您过去，我再回去也是一样的。&rdo;　　&ldo;那怎么行，公事重要啊，万一工作上出了问题害你被老板骂，那就是我的不是了。&rdo;　　周正强压着烦躁，一时间忘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顺口回道：&ldo;不碍事，和工作没关系。&rdo;　　&ldo;那是怎么回事？&rdo;杜晓东虽然语气一直随意，但话里带着一种压迫，层层攻势，周正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机会终止话题，他只能敷衍着含糊道：&ldo;见一个亲戚，家里的事，不好说。&rdo;　　&ldo;哦……&rdo;杜晓东拉着长音，塌着后背坐回去，&ldo;理解，理解。&rdo;　　说着话，他的手在皮质坐垫上的缝隙间胡乱摩挲了几下，像是实在无聊但又太疲惫，在这以后没有再和周正说话。　　收买　　不多时到了地方，杜晓东叫停下车，周正心里大松了一口气，终于送走了这尊大佛，他正要掉头走，杜晓东转到车前敲了两下窗户。&ldo;周助，谢了，改天请你吃饭……待会儿小心点儿。&rdo;　　周正把车窗降下来，挤出一个僵笑，&ldo;行。&rdo;　　杜晓东一走，他半秒都没耽搁，丢在副驾驶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ldo;艹，催催催，急着投胎啊！&rdo;　　他爆了个粗口。　　杜晓东抱胸靠在墙边，听见一句国骂，忍不住笑了一声，阿华阿强分别站在他左右，&ldo;这小子嘴还挺脏。&rdo;　　杜晓东眼神示意他俩安静，监听器那边刺拉拉响了一阵，声音彻底稳定了，约莫过了五分钟左右，车停了，出现周正招呼人上车的声音。　　来人气势汹汹，车门&ldo;砰&rdo;的一声巨响关上，&ldo;钱呢？&rdo;　　周正声音明显比刚才怂得多，顾左右而言他：&ldo;要不我先请你吃顿饭，咱们边吃边谈？&rdo;　　&ldo;不用，你抓紧拿钱就是了，还剩二十万，拿上钱我立刻就走。&rdo;　　&ldo;不如这样……&rdo;周正似乎打开了个盒子，窸窸窣窣往外拿东西，&ldo;这卡里有十万，你先拿去应急，剩下的等我一拿到就给你。&rdo;　　&ldo;十万？你打发谁呢？我就要二十万一分不少，你们那么个大老板，连人都敢杀，那么点儿钱拿不出来？&rdo;他忽然一笑，&ldo;还是说这钱早就齐了，就是你掐在手里不想给我？&rdo;　　&ldo;杨云！&rdo;周正急了，大喊一声。　　听见这一声，阿华阿强当即对视一眼，&ldo;东哥，就是他。&rdo;　　杜晓东似乎在想什么，舌尖舔了舔后槽牙，&ldo;继续听。&rdo;　　杨云大概真被逼到绝路了，老娘躺在医院等着救命钱，原先他低声下气只能讨来两三万，本该属于他的报酬，却要一次一次从人牙缝里舔出来，他忍不了了，什么上头不给钱？他又不是真傻，其实一早就知道这几十万不过是有钱人开的一瓶酒，只有真正跟他一样在社会挣扎过的人才会把这点钱看得比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