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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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当天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整整一天没有停歇，到了夜里积雪几乎能够没过小腿。　　晚上八点半，齐羽明在福利院的餐厅吃过晚餐，看见窗外地上的雪又积了厚厚的一层，他开始苦恼晚些时候该怎么回去，冒雪开车可不容易。　　这时候阮修也吃完了饭，今晚林院长早早催这群孩子洗漱上床，他们才好趁夜里偷偷把礼物放在床头，到了明早，所有人就知道是圣诞老人来过了。　　林院长带他们去孩子们集体休息的宿舍，长廊里亮着几盏幽暗的白炽灯，齐羽明发觉阮修从今早开始就心不在焉的样子，走上前和他并排，偏头问：&ldo;你在想什么？&rdo;　　阮修没有说话，加快几步走到了宿舍门前，房间里非常暗，又异常地安静，所有小孩躺在联排的床上沉沉睡着，空气中只剩此起彼伏的微弱呼吸声。　　齐羽明看了几遍礼盒上用油性笔写上去的名字，跟在阮修身后，绕到床尾看对应的每个人的名牌，随后把东西悄悄放在床头，他在这种环境下看不清东西，又不敢开灯，每张名牌都要辨别很久，阮修则要比他利落得多，齐羽明直起腰看他早就走到了前头，心里隐隐讶异，这里头少说三十人，他既然每个都能轻而易举认出来。　　齐羽明走得慢，却还是防不住被床下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扶住床尾的栏杆堪堪稳住，这张小床却不堪重负，被挤压得发出&ldo;咯吱&rdo;一声响。　　床上女孩应声开始梦呓，齐羽明一下子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阮修闻声折返回来，给他递了个有点埋怨的眼神，齐羽明蹑手蹑脚退到了门外。　　小女孩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下，最终还是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也许因为被吵醒有些起床气，她好像要哭，抓着枕头哼哼了几声，下一刻阮修转到了她床前，轻轻拍她的被子，小声嘤咛：&ldo;好了，好了……&rdo;　　女孩声音渐渐止住，眼皮愈发沉重，却还伸手去够面前那张很温柔的脸，不想他离开，小手贴在脸颊上，阮修顺从地跟着低下头去，嘴唇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下，起身时女孩已经睡着了。　　齐羽明斜倚在门边，无事可做，他抱着胸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阮修很快放完了剩下几个礼盒，轻手轻脚走出来，把门带上，齐羽明才敢大声说话：&ldo;当小孩还真不错啊，平时可没见你这样。&rdo;　　阮修坦然道：&ldo;等你也三岁，我成天抱着你，晚上哄你睡觉，成吗？&rdo;　　齐羽明喉咙一哽，悻悻道：&ldo;那倒不必了。&rdo;　　林院长亲自送他们出了门，两人顶着雪找到车位，围巾外套上沾了不少雪粒子，狭窄的车厢里一时响起拍衣服的刷刷声。　　齐羽明打开雨刮器扫掉前玻璃堆的一层雪花，冲掌心哈了两下，搓着手似是无意问：&ldo;你今天看起来有点奇怪。&rdo;　　他当然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齐翰明似乎轻而易举就能东西阮修的想法，甚至猜到他未来的每一步，尽管阮修对自己的计划有把握，却还是不免心乱。　　&ldo;我……&rdo;　　他沉默片刻，打算说些话搪塞，此时齐羽明的手机却响起来，他打开看见来电人的名字，脸色一下僵硬起来。　　&ldo;喂，哥……我是在外面……和朋友，已经结束了，嗯，是，不用担心……在回家了。&rdo;　　他扣掉电话发自内心松了口气，忽然听见身侧阮修说：&ldo;为什么要撒谎。&rdo;　　齐羽明只觉得莫名其妙，拧过头看他，&ldo;什么？&rdo;　　&ldo;你为什么不说实话，难到因为心虚吗？&rdo;他的神色异常认真，齐翰明知道一切，这通电话不是打给齐羽明的，而是给他，是示威也是警告，阮修意识到这件事，忽然觉得非常愤怒，齐翰明难道认为这样就能吓住他?　　阮修眸光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齐羽明还在摇摆不定，他必须逼他做出选择。　　于是阮修原本打算出口的敷衍的话摇身一变，他问：　　&ldo;你喜欢我吗?&rdo;　　圣诞的礼物　　突然间车里变得很安静，只有空调暖风极其微弱的呼声，齐羽明头上甚至出了一点薄汗，身体却好像被冻在了车窗外的冰天雪地，一动不动。许久，他缓慢地启动了车，仿佛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听到，呼吸却愈发急促，直到车子拐出街道，他猛地踩住刹车，烦躁道：&ldo;你就不能不问这个……我早就跟你说过……&rdo;　　&ldo;可我已经喜欢你了。&rdo;阮修斩钉截铁地说：&ldo;我喜欢你，怎么办呢？如果你不能说清楚，我会以为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rdo;　　齐羽明立刻说：&ldo;当然不是。&rdo;　　&ldo;那是什么？&rdo;　　&ldo;好吧……&rdo;齐羽明扶了一下额头，&ldo;以前我的确对你存在一些偏见，经过这段时间，又对你有所改观，所以态度是有一点不一样，不过我是把你当朋友，如果因为我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你产生误会‐‐&rdo;　　&ldo;误会个屁！&rdo;阮修忽然大骂，他这么多年尽量维护精致体面的形象，几乎以为自己不会说脏话了，这时却忍不住，高声骂道：&ldo;你他妈就是胆小鬼，嘴上说朋友，睡的时候怎么不说？接吻的时候怎么不说？好话都是你说的，便宜都是你占的，到头来是不是还觉得我犯贱？！&rdo;　　这番话下来，齐羽明被骂得发懵，反应了好一会儿，接受了面前这个人并非精神分裂，&ldo;没有……而且你说的那些根本不是我主动的，明明是你。&rdo;　　阮修到了这时候根本不管不顾，强词夺理道：&ldo;对，是我，都是我干的，可你怎么还和没事人一样跟我住在一起？你要是真要脸，你爸生日那天你就该买张机票滚去国外再也别回来，不然你对得起你哥吗？或者你现在就发誓，一直以来你对我没意思，一点都没有，否则现在就一道雷下来劈死我们两个？&rdo;　　他原本没想这么咄咄逼人，不过几句话下来他算是彻底看清齐羽明这个家伙，既享受着别人的关心体贴，还想要心里过得去，再过五十年也是这样，他可以自欺欺人地永远不把这层窗户纸挑破，拿什么&ldo;朋友&rdo;当借口，阮修虽然快恨死齐翰明，却不得不承认他有句话说对了，齐羽明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甚至连勇气都没有，阮修只能敲打他，尽管现在看起来他可能有些气急败坏，他深深怀疑这段时间做的一切都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骂过了，心里觉得解气不少，瞪着眼看向齐羽明，逼问道：&ldo;你敢说吗？&rdo;　　齐羽明不说话了，扭过头，不久后忽然狠狠砸了一把方向盘，喇叭声在空荡寂静的街道里猝然响起，他的声音变得很没有底气，&ldo;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rdo;　　阮修至此一言不发，车在家门口还没停稳当就甩门下车，甚至还没有到家，走在雪地里，边走边把手上的包、外套、围巾解下来往地上丢，齐羽明跟在后头一样样地捡，把上面沾的雪都抖掉，等到了玄关，客厅里已经看不到人，他只听见&ldo;砰&rdo;的一声，卧室门被大力砸下去。　　齐羽明差点就想去道歉，但转念一想，应该以什么理由？明明他做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他只是说了一个有朴素价值观的人该说的话，只因为阮修不想听，这一切就成了他的错吗？　　想到这里，齐羽明不由有点怄气，尽管自己心里也像一团乱麻搅着，他还是决定不去低头。　　他把阮修丢下来的几样东西叠好放在阮修卧室门口，盯着房门看了片刻，转身要走，这时却隐隐约约听见房间里有哭声，脚下停住，很快又觉得可笑，房间的隔音那么好，他所听见的一切声音只是在脑内二次加工后产生的幻听而已。　　他又走几步，心里烦得要命。　　有什么可哭？他想不明白，自己有那么重要吗？值得让人日思夜想甚至掉眼泪？可对于一个童年惨烈，婚姻也不幸福，朋友更没几个的人来说，当他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倾注在自己身上，会用两个月准备一份生日礼物，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时，自己真的没有那么重要吗？　　假如今晚的那些话不是一时兴起呢，如果是思考了很久，找了很多次机会才趁机问出口的话，却被当成精神错乱和无理取闹，难道不应该伤心吗？　　齐羽明坐在床边，胡乱地想了很多，忽然间心脏猛缩了一下，接着仿佛一团火凭空出现，在腺体的地方升腾起来，朝着四肢百骸游走，齐羽明不用去找检测仪也感觉到了心率飙升，他很熟悉这种感觉，是信息素在积攒到一定程度且无处释放时的病态反应。　　他的大脑一时间转不过弯，几乎下意识就要出门到阮修的卧室走，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已经习惯这样，甚至原本阮修床边的矮柜已经挪到了另外的位置，为了方便齐羽明来频繁地打地铺，索取他的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