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他要看着你把糖吃了。&rdo; 齐羽明照做了,剥开黏糊糊的糖纸犹豫片刻把东西囫囵塞进嘴里,看见小男孩脸上果然露出些许笑意。 他顿感惊奇,一时忘了此时还应该和阮修势不两立,问道:&ldo;你怎么知道他想什么。&rdo; 阮修一弯唇角,&ldo;我就是知道。&rdo; 但不论怎么说,被人这样特殊优待,齐羽明不免得意洋洋,他一开心,拍着小孩的脑袋随口道:&ldo;谢谢你的糖,下次来我给你带礼物。&rdo; &ldo;别这么说。&rdo;阮修厉声道。 &ldo;什么?&rdo; 齐羽明愣了愣,站起来看见阮修那张刚才还笑着的脸上换了严肃,甚至还有些许怒意。 &ldo;你真打算再来?什么时候来?给他带什么?&rdo; 一连串问题让齐羽明一时间招架不住,他顿了顿,&ldo;如果有时间,礼物到时候再想。&rdo; &ldo;要是不来呢?&rdo;阮修眼神飘忽了一下,察觉到自己的奇怪,轻声让看着他们的小男孩先去旁边玩,末了站起来,平缓了一下语气:&ldo;如果做不到,就不要随便承诺,他会当真的。&rdo; 他说:&ldo;他会每天想,等着你来,如果你不打算再来,他应该怎么办?&rdo; 齐羽明觉得他未免有点太小题大作,又很是不服他的训斥,拉住他反驳道:&ldo;你怎么确定我不会再来。&rdo; 黎栋阳取来了颜料,十几个半大的孩子围在一起,多多少少热闹起来,阮修拢了拢身前被齐羽明扯拽得凌乱的外套,朝着那边走过去。 怎么说只是一群小孩,画画是次要,主要还是哄着他们撒撒欢,所以没人立什么规矩,随意画,这就出现了左边满墙粉红泡泡,右墙奥特曼大战金刚的奇异景象。 齐羽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又被无视了,他紧跟上去,重复问了一遍:&ldo;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再来?&rdo; 阮修正在帮人给墙上的一条鱼填色,闻言转过头,可能是刚才和小孩说话的语气一时没转换过来,他笑眯眯的,&ldo;你难道不是因为我才来的?&rdo;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齐羽明莫名心虚,动作不自然地挠了一下鼻子,&ldo;谁说的。&rdo; &ldo;你怀疑我跟黎栋阳有一腿吧。&rdo;阮修平静地说。 这倒让齐羽明出乎意料,他还没问,对方就不打自招了? 但很快,阮修接着说:&ldo;不管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喜欢处处留情,起码黎栋阳不是。&rdo; 他弯下腰仔细地给墙上的鱼鳞上色,换了只笔的功夫,他喘了口气,&ldo;我们是朋友。&rdo; 齐羽明切了一声,不以为意,&ldo;还不是一样,那小子长得不错啊,说不定哪天你就……&rdo; &ldo;不一样。&rdo; 不知道为什么,阮修的眼神让齐羽明有点发憷,好像他真的说错话犯了忌讳,但齐羽明不清楚他在生气什么。 &ldo;你也有朋友吧。&rdo;阮修说。 齐羽明点了点头,听着他说:&ldo;让你跟你朋友睡,你愿意?&rdo; &ldo;不管什么人,你要真把他当回事,绝对不会随随便便乱来。&rdo;阮修的声音终于从刚才的状态恢复过来,不再是对着小朋友的那种甜腻的音调,反而有些冷淡,因为是在和齐羽明说话。 &ldo;知道你瞧不起我,但我好歹也是人,是人就有感情,总不能连伦理道德都分不清。&rdo; 齐羽明难得安静地听他把话说完了,有片刻哑口无言,但他很快回过味儿来,自己根本就是被阮修的话绕进去了。 &ldo;谁跟朋友打电话用那种语气,&rdo;齐羽明好像抓住了很重要的一点,回忆着昨晚阮修打电话的声调,他双手撑着墙,俯身在阮修耳边,自以为讽刺地重复道:&ldo;啊?你真的想我吗?&rdo; &ldo;真的吗?我不信。&rdo; 他哂笑着,&ldo;你跟你朋友原来是这么说话的,还真是少见。&rdo; 齐羽明松开手,居高临下地审视阮修,说话之余捋了一把头发。 阮修有些不明所以地眨着眼,思索片刻,他笑了,对不远处的黎栋阳喊道:&ldo;我昨天有跟你打过电话?&rdo; 黎栋阳想都没想,&ldo;没有啊。&rdo; 齐羽明还以为他们早就串好口供沆瀣一气,正想说什么,一个小女孩跑来,抱住了阮修的小腿。 &ldo;哥哥,我想画一个太阳。&rdo; &ldo;好啊,在哪儿?&rdo; 女孩指向上方的一个位置,阮修将调好颜色的画笔递过去,跟着她手指的地方问:&ldo;这里?还是这里?&rdo; 亲昵的语气,和昨晚如出一辙。 那么拿腔拿调的声音,除了情人以外,只能是对小孩子。 阮修眼睛看着小女孩画画的动作,头也没转,&ldo;昨晚确实有人打给我,不过不是黎栋阳,是院长。&rdo; &ldo;我倒有一个问题想问你。&rdo;阮修的脸忽然凑过来,距离太近了,齐羽明被他呼出的热气吓了一跳,慌忙后仰。 阮修抓取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两颗眼珠古灵精怪地转了一圈,问道:&ldo;我都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打电话,你居然还能听见,跟踪我?&rdo; 他又靠近,齐羽明只能又躲,整个上半身都向后弯成一个怪异的弧度。 阮修看着他的表情似笑非笑,说:&ldo;你喜欢我啊。&rdo; 长这么大,追过齐羽明的人不在少数,但大都是以一种低伏讨好或羞涩的姿态,哪有人这么耍过他,话说得暧昧,脸上却是一副混不在意的轻浮。 更何况这人还是他哥的老婆。 齐羽明羞愤难当,整张脸刷地红透了,他窘迫地后退两步,拉开过近的距离,使劲憋出一句:&ldo;你想得美!&rdo; 他抓起一只笔跑开,听见阮修在背后哈哈大笑的声音,想着他那张得意的脸,往墙上狠狠涂刷颜料,愤愤然画了只大猪头。 梦醒时分 晚些时候,院长很热情地留几人吃了饭,准备离开时天边已经日暮西沉,齐羽明惊觉自己居然在这儿不知不觉待了一天。 临走他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黎栋阳的车停在别处,和阮修分别时的确没有异样的表现,齐羽明得以暂时放下对他们的怀疑。 院长自然在最后捂着胸口说了一番感人肺腑的真心话,无非是感谢他今天的慷慨解囊,齐羽明有点应付不来这种场面,胡乱点头糊弄过去。那群孩子挤成一团目送他离开,齐羽明迈出门几步,但不多时就站住,又转身回来。 &ldo;做不到就不要承诺。&rdo; 脑海里这句话一闪而过,齐羽明眯了眯眼睛,骨头缝里生出来的叛逆隐隐往外冒头。 他哼了一声。 谁说做不到。 给他糖的那个小男孩正贴在墙角抬着眼看他,齐羽明走到面前,蹲下,朝他伸出了小拇指。 &ldo;我说我还会来看你的,记得么?&rdo; 小男孩点点头,怯生生地学着他的样子同样伸出手,试探着用小指勾住齐羽明的手。 &ldo;我一定会来的,你别忘了。&rdo;齐羽明信誓旦旦道。 齐羽明走出福利院,看见早晨匆忙停在路边的车还在,这附近都没什么正经车位,他的车没被交警拖走也是走运。 这么想着,齐羽明开了车锁,正打算绕去车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ldo;等等‐‐&rdo; 阮修紧跟着从门口跑出来,气都没有喘匀,双颊因为剧烈运动染上一片淡红,他整理了一下跑乱的头发,问道:&ldo;你回家啊。&rdo; &ldo;干嘛。&rdo; 齐羽明皱眉说,并没有否认。 得到肯定答案,阮修嘴角一勾,自顾自地走向后座拉车门,&ldo;那就好,我也回家,顺路载我一下。&rdo; 刚开一半,齐羽明大步上前,直接大力甩上了车门。 巨大的声响震得阮修抖了一下,齐羽明臭着张脸挡在车门前,&ldo;谁说要载你了,你自己不会打车?&rdo; 上次带过他那么一次,阮修还真把他当司机了,用得这么顺手。 想到中午还被他耍了一回,齐羽明更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铁了心挡着不让他上车。 &ldo;反正都回一个地方,打车白花一份钱。&rdo;阮修义正言辞道。 这话听得齐羽明想笑,这人真是够怪的,舍得花几十万包鸭,舍不得花几十块打车。 但好话歹话都说完,见齐羽明仍没有要捎他一程的意思,阮修也懒得胡搅蛮缠,耸耸肩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他的头发比起前些日子长了点,此时乱糟糟地糊在后颈,发梢扎着皮肤,有点发痒,阮修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把头发拨散开。 收回手,阮修的动作忽然僵在半空,心里咯噔坠了一下。 他后颈上空空荡荡,一早贴上的抑制贴不翼而飞,不知道是不是在孩子们身边时还是其他什么时候蹭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