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即便不施粉黛也依旧风韵犹存,但是让景瑎关注到的不是容貌,而是太后眼中的浓浓爱子之情。 不仅仅是对他的吧…… 他看得愣了神。 如果自己真的是假的呢…… 莫名的悲意涌上心头,一时不备他的眸子泛起湿意,一片水光潋滟。 “不怕。” 太后伸手拭了拭景瑎的小脸,眼中的疼惜几乎快要溢了出来,她一边轻声安抚着瘦弱的少年,一边将视线飘忽到了远处,“不怕啊,有皇祖母在呢,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欺负你。” 窗外天色骤然变换,整个大殿瞬间暗了几个度,墙角的小太监低声传报太子前来请安的消息。 她恍若未闻,眸中厉色渐深: “任何人都不行。” “……” —————— “嘎吱——” 门被轻轻关上,景瑎的眼角挂着泪珠被太监送了出来,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 这幕正巧落在了左意蕴的眼中。 “瑎儿,祖母情况如何?” 景瑎刚出来就撞上他,脚步duang得顿住,抬眸道:“太子殿下……” “叫我哥哥便好。” “……哥…哥,祖母还病着,我去看着点汤药吧。” 景瑎叫这声相当烫嘴,他找个机会开溜,却没想到这个家伙屁颠屁颠跟了上来。 左意蕴跟在景瑎身侧,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察觉到少年脖子控制不住地缩了一下,嘴角带上清浅的笑意。 完全没在乎景瑎的疏远,伸手替景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然后眼睁睁看着景瑎磕绊了一下。 面对这样的少年,谁都会不自觉地对他好一些。 “皇祖母早年间深谙政情,明习政令,闻言和皇祖父携手,将这天下治理得宜,这才有的如今盛世。” 左意蕴垂眸,似在自言自语地感慨。 “如若我能得皇祖母指点一二,便是感怀不尽啊。” 景瑎挑眉,完全没有想到左意蕴会这样说。 他抬脸看向对方,呆呆地问: “你真的这么想?” 说完,他觉得这话不太合适,又低下脑袋。 左意蕴清浅笑道:“那是自然啊瑎儿。” “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我幼时见闻?” 景瑎把嘴紧紧闭上,只是点了点头。 左意蕴自顾自说道:“我并非生在皇城之中,少来也经遇坎坷,见识过这天下疾苦……”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还在街上卖过烧饼呢。” 景瑎的眼睛登时瞪大,抬头看了一眼风姿绝尘的太子殿下。 脑子里同时调取出了原书剧情。 左意蕴最后登上皇位励精图治,确实是位不可多得的明君,而这一切,都和他幼时经历有关。 尝过百姓疾苦的人,才更有改革的决心。 景瑎的眼睛瞬间露出了然的神色。 这可是主角啊…… 对啊,主角怎么可能坏呢,这样的人物是自己看书时最喜欢的角色,实力强悍又温和待人,好有人格魅力的角色。 景瑎想着想着,突然对面前的太子产生了些许崇拜之情,眼神不自觉地就染上几分倾慕。 左意蕴看着少年显然听进去了话,趁热打铁,垂下脑袋牵起少年的手。 “瑎儿想听听么?” 努力作死的第十天: 一阵春风吹过,绿茵渲染,杳杳春来,男人高束的发丝有丝绺跑出,飘扬在空中,显得他既温和又多情。 不愧是主角受的长相。 真好看。 景瑎这样想着,太子的声音缓缓传来,如流水清泉般入耳。 很是动听。 “从小我在儋州长大,那会儿父皇还没有来京城,我便也没有来过,日常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偷溜出王府,找城东的王二麻子买烧饼吃。” 见景瑎被唬住,若有所思,继续道:“我那会儿可不是太子,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孩儿罢了,自然是见识过这些的,瑎儿不信么?” “信,我信。” “那便是了,瑎儿总是对我那样客气,大概是碍于太子的头衔,显得生分。你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见过,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我便是一见如故,绝对不会搞错。” “好瑎儿,太子哥哥护着你,朝堂上那些多事者的话,通通不必入耳。” 左意蕴笑得清风疏朗,景瑎望着那一双眼,久久无言。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得过。 景瑎除了正常的晨起上课外,便是往太后那里跑得勤了些,短短几日,他和太后的关系就迅速变好了很多。 太后病容渐消,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抓着景瑎给少年搜罗好玩的好看的。 宫中众人也都知晓。朝堂上怎么说那是朝堂上的事,宫中太后的态度能决定一切。 因此对此事三缄其口,无人再敢提及。 今日景瑎刚出朝晖堂,没来得及回去,就被太后宫中的小太监请到了寿安宫。 太后坐在院中的藤椅上,身边仆从轻摇蒲扇,她嘴角紧紧绷着,见景瑎进门才展露出一丝笑意。 身边站着易安郡主,见到景瑎朝他笑了笑。 太后招手:“瑎儿,过来。” 景瑎压下心中的奇怪,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祖母今日好些了么?” 太后揽过景瑎的手,眼尾弯弯,露出些慈祥的皱纹来:“看到瑎儿就好多了……今日学了什么?” 景瑎一五一十地回答道:“今日学了策论。” 太后又问:“明日是谁的课?” 景瑎抬头看了一眼,太后瞬间了然,牵过来他的手,说道:“瑎儿,明日便不去了,陪陪祖母好吗?” 景瑎呆愣愣地抬头,先一步开口应了下来。 但明天是阎济的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氛。 景瑎机灵地瞄了一眼几案上的东西,是摞很符合规制的折子。 易安郡主在一旁轻缓地笑着,提笔写着什么东西,虽然景瑎不是看不懂,但是他有系统、懂剧情啊。 易安郡主可不只是太后义女那么简单,某种程度上,她是太后的幕僚。 景瑎默默收回视线,不去刻意窥视,内心悄悄问起系统。 【系统,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系统像是等他好一会儿了,立马道: 【宿主,有点奇怪,我给你看。】 这次系统没给他看原著剧情节选片段,反而是出现一段全新的介绍来。 正是香曲郡的假“景瑎”一队车马尽数被“山匪”截杀的消息。 景瑎有点不解。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原著中,他们本来不应该去死?】 系统稍顿,思索道:【不是的不是的,原著中景瑎的身份依旧没有被这件事情影响,但是假的景瑎没有现在……死得这么早、也没有这么干脆利落。】 【剧情中,假“景瑎”至少是走到了京城邻州将瞿,才因为山洪泄流而导致下落不明。可是现在,假“景瑎”有香曲郡的官兵护送,刚出香曲郡不足一千里,便因被山匪截杀而无一生还……】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啊。】 景瑎心里隐约察觉到了不妙。 【等等!系统你是说,剧情走向发生了偏移???】 按照景瑎的经验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剧情线偏移,往往会带来蝴蝶效应,导致更大程度上的全面崩盘! 系统顿时噤声,相当心虚:【宿主也不算是吧……】 【只是有一点点不一样而已啦~】 救命他也不过是一个新手系统罢了,他能知道什么啊! 但是这些话注定不能和他的宿主讲,系统几番下来安定好情绪,手动调节自己的语气,使之变得平稳自然: 【放心宿主,说到底,你的身份只是前期的一个配角,对主线剧情最大的作用就是给主角攻受一个争锋相对的矛盾点。】 【是所以这个一点都不重要啊!】 【反正他都威胁不到你的位置,早死晚死都是npc的宿命罢辽~】 景瑎:。。。? 景瑎觉得有点不对,但是他说不上来。 …… “瑎儿,想什么呢?” 太后摸摸他的发顶,温和地笑道。 景瑎回神:“祖母,既然当初说了要和大家一起上进用工,那无故缺席会不会不太好……” 太后只是笑:“好瑎儿,看来我们瑎儿是喜欢上燕王的课了。” 这话就带着点试探。 旁边的易安郡主笑道:“小侯爷悉心求教,想必燕王所教的东西微言大义,很值得学习呢。” 景瑎立马:“也没有没有,我只是害怕……” 太后看着景瑎,笑着等他说话。 他不由得脑门开始冒汗,最后老老实实说道:“我害怕我无故缺席,他们会觉得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