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
院子慢慢安静下来。
乔心悠闭上眼。
老赵还不知道,他推出去的那个临时工,嘴里含着一颗能掀他锅底的雷。
早上送完货,乔心悠把车停在巷口,陆远川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捏着半个煮鸡蛋,蛋黄没沾盐,他就那么干啃。
“昨晚跟到蔬菜站后库。”他把鸡蛋白嚼完,拍了拍手,“后库靠墙那排货架,最下层压着几筐外县菜,箱板潮了,味道不对,但账本上写的是——”
他从兜里抽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乔心悠接过去,纸上是他趴在窗口抄下来的几行字。外县菜三批,入库日期,后面跟着一列:分配机械厂食堂,分配纺织厂食堂,已出。
她把纸条在手里折了一下。
“几时的账?”
“上个月末。”陆远川转着车钥匙,“但菜还在库里,没出过站。我看了,箱板湿的,叶子黑了一半。”
乔心悠把纸条压进挎包底层。
账上写已分配给两个厂的食堂,菜还烂在库里,这笔差额就是空账。蔬菜站把损耗填到厂里,厂里签了验收条,回头县社查账,账面对得上,两个食堂就成了背锅的地方。
可两个厂都有她的编号验收条,每筐来源清楚,进出日期对得上。
老赵算漏了这一步。
乔心悠重新背好挎包,看了眼东边巷口的方向。“今天我去县社,你继续盯姓方,他昨天没动静?”
陆远川摇头:“窝在家里,门没开过。”
“继续等。”
两人分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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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货照常送。
机械厂,老张头接筐,核编号,两人对完验收条,该签签,该存存,没提别的。
纺织厂,刘师傅把账本合上,顺手把最新那列编号又确认了一遍,说了句:“没问题。”
乔心悠出了纺织厂后门,踩上车踏板,往县社方向走。
她在路上把措辞过了一遍。不能说老赵的账——县社正在查,她开口说账,主任先问她从哪里知道,消息来源说不清。
只说可能,只说厂里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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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社门口,传达室老头认出她,没多话,拿起内线电话,打到三楼,放下来说了一句:“上去吧。”
主任还是坐在桌后,公文包开着,里面有几份文件还没整。他抬眼,没说话,等她开口。
乔心悠把挎包放在腿上,坐下来。
“主任上次让我递账,我今天来补一句。”
主任手指停在桌沿上。
“封条编号这套走了快两周,机械厂和纺织厂的验收条都有底,每筐菜从哪来,哪天进的,能追到人。”
主任点头,等后文。
乔心悠停了两秒,才接着说。
“如果蔬菜站那边,把库里没出过门的菜记成已给两个厂,将来两个厂查账,封条对不上,账面会乱。”
屋里安静了一截。
主任端起茶缸,没喝,把缸盖扣上,抬眼看她。“你什么意思?”
乔心悠把挎包带往上提了提。“我的意思是,如果有这种情况存在,主任手里有两个厂的账底,一翻就能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