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送完菜,乔心悠没急着回家,把车停到机械厂门口,进了厂区。
传达室老头抬眼扫了她一遍,认出人来,没拦。
这段时间来得勤,厂里上下都混了个眼熟。
老张头在库房门口蹲着,正在翻账本,见她进来把账本合上,朝楼上扬了扬下巴。
“许主任刚从会上回来,在办公室。”
许主任坐在桌后,公文包还没拆。
他见乔心悠进来,把椅子转正,等她开口。
乔心悠把挎包放在腿上,坐下来。
“这两天蔬菜站姓方的在厂外探口风,昨天还跟粮站穿工作服的人见了面,老赵和范站长那条线,还没断。”
许主任手放在桌上。
“粮站?”
“嗯,两人在小馆子里坐了将近一小时,出来分头走的。”
许主任把公文包推到一边,没说话。
乔心悠从挎包里取出两张纸,放到他面前——机械厂和纺织厂的冒名验收条,还有老赵的认错书,签了名,按了手印。
“冒名送坏菜,他自己承认的。县社那边,账也已经交上去了,主任说会查。”
许主任拿起认错书看了一遍。
他心里把这几件事拼了一遍——冒名送菜,县社盯账,姓方打听合同,再拉上粮站那条线。单独一件都不算大,搁一块,就是有人想借这个空档,把机械厂食堂卷进去当跳板。
他把认错书搁回桌上,开口。
“你的意思,他们想让我们换供货人。”
“主任比我看得清楚。”
许主任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合同还有四个月,我这边不动。”
乔心悠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但有一条。”他顿了顿,“你那边出了岔子,我这里也兜不住,先说清楚。”
乔心悠把两张纸收回挎包。
“所以我来了。”
许主任叫了老张头进来,让他把近一个月的验收记录单独整理,封箱,不入日常归档,放他手上。
老张头应了一声,转身要去拿钥匙,乔心悠开口。
“张师傅,每张记录条上,菜的品种、斤数、送货人、封条编号,都要写全。”
老张头回头。
“封条编号?”
乔心悠从挎包里取出印章和一摞裁好的纸条,放到案板上。
“我这边每筐封条上印编号,从今天起按顺序走,你们签收的时候,把编号抄进记录条,两边存一份。往后要对账,哪筐是哪筐,一翻就有。”
老张头拿过印章,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
“号对不上,就是假货?”
“对不上,就不是我送的。”
老张头把印章放回去,把旱烟杆从腰上拔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法子,比光盖章顶用。”
许主任在旁边听完,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
“行,就这么走,记录那箱东西,谁来查先走我这里,不走你。”
老张头把旱烟杆别回腰后,应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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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主任端起茶缸,放在手里没喝,看着乔心悠把印章和纸条理好收进挎包。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
“这编号是你自己想的,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