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乔心悠没等陆远川的车,自己推板车去了东街。
板车上码着十二斤空间白菜,用湿布盖着,送机械厂食堂的零散单。
路过邮局时,她往里头看了一眼——上回那份报告递给许主任两天了,没回音。不急,这种事催也催不来。
送完菜拿了验收条,乔心悠拐进巷子找陆远川。
人不在,卡车停在墙根,引擎盖开着,里头拆了半截零件搁在地上。隔壁老太探头说他去汽修厂借工具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乔心悠蹲下看了看那堆零件,心里琢磨起另一件事。
陆远川的车没有营运证。
这事她从头就知道,以前不觉得是问题——县城满街跑私活的车,没人管。可老赵要是从这儿下手,让人查无证营运,车一扣,她的菜就运不出马家庄。
不能把鸡蛋都放一个篮子里。
下午,乔心悠骑了辆借来的自行车,去了趟马家庄。
没收菜,专门找周家。
周家院子在村口,那头驴还拴在老槐树下,毛色暗沉,嘴皮子一嚼一磨着干草。周老汉在院里编筐,手指粗短,藤条在他手里翻得飞快。
“周叔,我找您打听个事。”
周老汉抬头,眼睛眯了眯:“你是收蛋那丫头?”
“是我。想问您那驴车,能不能跑到县城边上?”
周老汉把藤条往膝头一搁:“跑得到。就是慢,到县城边的岔路口得一个半钟头。”
“一趟多少钱?”
“看装多少。一百斤以内,三毛。了加一毛。”
比陆远川贵,但驴车没人查。
“我可能一周要跑两到三趟,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早上四五点就得走。”
周老汉把手里的筐翻了个面继续编:“早起加一毛。”
乔心悠算了一下——一周三趟,每趟四毛,一周一块二。比陆远川的蛋和现金加起来贵了几毛,但买的是保险。
“行,我先定下。用的时候提前一天跟您说。”
周老汉点头:“我就在家,跑不了。”
从周家出来,乔心悠又去孙婆子家坐了会儿。蛋攒了四十一个,她照价结了,又多聊了几句。
“婆,蔬菜站那个姓赵的,最近还来过没?”
孙婆子嗑着瓜子:“没来。倒是供销社来了个收鸡蛋的,比你便宜,七分一个,村里没人搭理他。”
七分。供销社的老价。
乔心悠给八分,高出一分,散户不傻。
“那人长啥样?”
“瘦高个,话不多,骑个破自行车,在村里转了一圈就走了。”
跟武装部门口那个姓陈的对上了。
老赵这是双管齐下——一边走供销社压她资格,一边派人到村里抢货源。价格抢不过,就打官面旗号施压。
“他要是再来,您就当没看见。”
孙婆子把瓜子壳吐到地上:“我这把年纪了,想看见的看见,不想看见的就是瞎子。”
骑车回县城时天快黑了,土路颠得屁股疼。乔心悠一边蹬车一边盘算——周家驴车定下了,万一陆远川那边出事,菜照样能运出来。两条运输线,跟两条货源线一样,断一条还有一条兜着。
进巷口时看见陆远川的卡车已经合上了引擎盖,人在驾驶座里歪着,像是睡着了。
乔心悠拍了一下车门。
陆远川睁眼,摇下车窗:“干啥?”
“你那车,营运证办过没有?”
陆远川看她的眼神有点怪:“没有。跑私活的谁办那个。”
“最近小心点,别被人盯上。”
陆远川坐直了:“谁要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