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了。
连树上的麻雀都不叫了。
田翠喜是第一个炸的。她一把将手里的菜盆摔在地上,黄瓜滚出去两根。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退亲。”乔心悠把那二十块钱往石桌上一拍,“这钱给刘家,算我乔心悠对不住人家,赔礼道歉。”
刘学文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手里那杯茶端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没想到乔心悠会当面掀桌子。之前两家说亲的时候,这姑娘闷不吭声的,跟个木头人一样,说啥应啥。怎么出去几天,回来跟换了个人?
田翠喜绕过菜盆冲过来,手指头杵到乔心悠鼻尖。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亲事是我定的,你说退就退?你当这是过家家呢!”
“对,亲事是你定的。”乔心悠往后退了半步,不让她杵着。“可嫁人的是我,不是你。你要觉得刘家好,你自己嫁。”
田翠喜气得浑身抖。
“好啊好啊!翅膀硬了!你爸呢?让你爸出来说话!”
“我爸在城里干活,挣钱给我妈看病。”乔心悠梗着脖子,“这事不用他出面,我自己做主。”
“你做主?你算个啥东西你做主?”田翠喜的嗓门拔到最高,左邻右舍的狗都被她嚎起来了。
刘学文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乔心悠转过头看他。
“刘学文,我把话说明白。这门亲事我不答应。二十块钱摆在这,你拿了回去,咱两家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刘学文的嘴角抽了两下,扶眼镜的手指头明显紧了。
他没接钱。
“心悠,你是不是在外头听了什么闲话?咱俩的事——”
“没听闲话。”乔心悠打断他,“我就是不想嫁你。”
这话搁谁身上都不好受。刘学文的脸彻底挂不住了,白衬衫底下的肩膀绷得直直的。
前世他就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受了气回家全撒在她身上。但这会儿人还没娶到手,他忍得住。
“心悠,你别冲动。”刘学文放软了声调,往前迈了一步,“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你好好想想——”
“我想了三十年了。”
这话脱口而出,乔心悠自己都愣了一下。
刘学文没听懂,田翠喜更没听懂。
乔心悠赶紧把话圆回来:“我意思是,我想了很久了,想得很清楚。这门亲不合适。”
田翠喜不管她想不想,冲上来就要拽她胳膊。“你跟我进屋!你给我跪下!”
乔心悠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奶,你动手我可不还手,但我嗓门比你大。你要是非逼着我在院子里把事情抖落干净,全村都听见了,丢人的可不光是我。”
田翠喜的手僵在半空。
乔心悠知道田翠喜怕什么。面子。这老太太一辈子最在乎面子。当年把乔志军亲妈赶走的事,村里人传了多少年她都不承认。现在要是被孙女当着外人的面揭老底,她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院子门口已经探进来两颗脑袋了。东边邻居王大娘正端着碗站在墙根底下,假装喂鸡,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田翠喜也看见了。
她把手收回去,脸上的横肉抖了两抖,压低嗓门恶狠狠地说:“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进了堂屋,门摔得震天响。
院子里只剩乔心悠和刘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