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转系,都没有和他这个做师父的说一声。
果然,已经无人尊师重道了。
他不该奢想的。
明月见师父眼底掠过一丝黯然,知道他是误会了伤心了,赶紧收起看戏的心,放下筷子,端正坐好:“师父,我没有转系!”
她指指左琪,“转系的是他。”
翟院长一颗心忽地又活了过来。
“可是,你是医学生,怎么会点名你技术随行?”
明月这下不敢耽搁,将左琪来后俩人的所作所为都说了一遍。
翟院长怔了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半晌才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
他低头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米线,却没吃,只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细粉,仿佛在理清心头纷乱的思绪。
“原来是这样。”他声音低沉,语气里那股雷霆之怒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为师方才言重了。”
明月连忙道:“师父也是为我们好,我们心里都明白。”
左琪也赶紧补充:“师伯放心,我们此去只为调试机器、培训技工,行程全由省外办人员安排、陪同,绝不会擅自行动。”
翟院长点点头,抬眼看向窗外——院中那株老槐树正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既然是国家任务”他顿了顿,很快调整好自己,声音也沉稳下来:“记住三条:一,不可泄露国内技术机密;二,不可私下接触外方人员;三,无论遇到何事,务必先报组织,再做决断。”
“是!”两人齐声应道。
翟院长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又看向左琪:“你妈爱吃米线,胃又不好我再配一副健脾养胃的方子,连同山药粉一并寄过去。你告诉她——”
他喉头微动,心里默默地说了“余生我会守护她”,出声的是:“就说师伯,盼她安康。”
左琪认真点头:“师伯,我一定原话带到。”
气氛缓和了,左琪的肚子也吃饱了,于是话也多了起来。
他手舞足蹈地告诉大家“师伯,明月姐真的很厉害!她把小农机的减震结构改了,让操作时腰背受力减少三成以上。
这其实是人机工程学的范畴了,但她说是从《黄帝内经》‘骨正筋柔,气血以流’里悟出来的。”
董济和“噗”地笑出声:“师兄,你听听!你的徒弟连搞机械都带着咱们岐黄的魂儿!”
翟院长看向明月,眼神复杂,从岐黄里悟出机械之术,也就这小徒弟能想得到。
“既要做技术输出,也要守住根本。记住,图纸可授,人心不可轻付;机器能卖,国格不能折。”
明月肃然应道:“弟子谨记。”
饭桌上的气氛终于缓了过来。
方玉梅趁机端上冰镇酸梅汤,笑着打圆场:“孩子们都懂事,师兄你就放心!喝点汤,解解暑气。”
明月知道,师父的阻拦不是出于私心,而是这个年代特有的忧惧——怕赤子之心被异域风沙磨蚀、更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可她知道以后的走向,既然走上了与前世不一样的路,那她,就想早一点走在前面。
这是一个人才急缺的年代,这也是一个人才辈出的年代。
她就是要做那个既懂《伤寒论》,也通传动轴;既能捧起药锄,也能握紧扳手的人!
后世管这个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