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出来的时候,云遮了大半,光落地上,模模糊糊一片。
姜茉先醒的。
她没用闹钟,就是睡到那个时间,眼睛自己开了。柴房里黑,没什么声音,陆庭樾那边呼吸匀称,她侧耳听了两秒,悄悄坐起来。
脚落地的时候她屏了口气,右脚踩实,等那股酸痛慢慢散开,才把重心移过去。
拐杖就放在手边,拿到的时候没出声。
她用拐杖点了一下陆庭樾的手臂。
他没有那种刚睡醒的迷糊劲,眼睛睁开,直接看她,黑暗里瞳孔很深,她比了一个手势,他就坐起来了。
两句话都没说。
东西昨天下午就整好了,干粮用布包裹两层,藏在换洗衣服里头,够走出山区。她把包袱系好,陆庭樾把鞋穿上,两人在柴房里站了一会儿,把能检查的都检查一遍,互相对了个眼神。
走。
门开的时候,姜茉特意把度放慢,那合页是旧的,快了会响。
夜风进来,带点凉意,院子里的黄狗蜷在墙根,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吠,把脑袋重新埋回前腿上去。
姜茉心里松了一口气。
绕过主屋,阿婆那扇窗没亮灯,她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压着脚步走。拐杖不敢撑太重,怕出声,她把一部分重量压在陆庭樾身边,不动声色靠近了几步。
他没说什么,往她右侧偏了偏,当成没现。
出村的路记得清,姜茉这几天把它走透了。哪段路有碎石,哪段路边上有个深坑,哪里会有人家的狗爱乱叫,她都记着。绕了一段,走到竹林那边,路开始窄,但脚下稳,不容易出声。
竹叶在头顶细响,风过一阵,又停。
她没回头,往前走。
陆庭樾跟在后面,也没说话。
走出竹林,前头是一段土坡,坡不高,但右脚在这种地方最吃力。姜茉撑住拐杖,慢慢挪,膝盖上那股麻痛一点一点往上窜,她把牙关合紧,没出声。
快到坡顶,陆庭樾伸手过来,搭在她左臂上,没说“我来”,没问“要不要帮”,就这么跟着,多分担一点。
她没推开。
上去了。
山口在前面,再走一段就出去了。村子还在身后,那一片屋顶在夜色里沉默,炊烟早散了,没有灯,没有人声,安安静静一块地方,和这片山长在一起,像是从没有过别的样子。
姜茉站在山口,回头望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很多话在她嘴边转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没转出来,就剩一句,低声,比风还轻。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还能有个地方让我安安稳稳住下来。”
陆庭樾没接。
沉默了几秒,她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然后听见他开口,声音很平。
“你以前住过什么样的地方?”
这问题问得有点偏,姜茉怔了一下。
“小时候住平房,后来换楼房,再后来……”她停了一停,“再后来就没有住这回事了。”
陆庭樾嗯了一声,没继续追。
她转过头来看他,月光落在他侧脸,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就是正常地看着前方。她忽然想,他问这话,到底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算了,不重要。
“走吧。”她说。
拐杖点地,往山口外迈出去。
出了山口,地势平了一些,路宽出来,月光也跟着亮了一截。她把节奏调整过,步子没加快,但比在村里那几天舒展,不用那么缩手缩脚。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陆庭樾开口。
“干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