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有些意外。
“你这番话……倒让我刮目相看了。”
他继续摆弄着手里的药材,“殿下幼时确实中过毒,宫中太医皆无人能解,之后她南下救了我的性命,那些余毒我早给她清干净了。不过那些药是专门给你做的,不适合女子服用,剩下那些你扔了吧。”
沈安和再次谢过,承诺一会儿会把银钱送来。
李大夫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不缺你这三瓜俩枣。你说话我是真不爱听,跟你说话个更是费劲。”
沈安和也不恼,可收敛了笑意后,又问了另一桩事情。
“昨日说起我女儿生产时的事情,似乎另有隐情。殿下高兴,我不想扫了她的兴致,也不想让其他人担心,所以我今日过来,主要还是想问这个。”
李大夫一言不的看了他片刻,说:“平常妇人生产已是辛亏,她要一下子生两个,还是投胎,肯定麻烦一些的。明明是双生子,可骁儿却比棠儿晚出生两个时辰之久。要不是有我在场,要不是提前给她调理过身子,恐怕这一次也是生死难料。”
沈安和脸色煞白,脚步一个踉跄。
李大夫把他扶稳了,“你都一把年纪了,自己稳重些。”
沈安和紧紧抓着李大夫,“娇娇的生母就是难产而亡,陈锦玉亦是如此。我身为父亲,当初却不在女儿身边,我女儿向来胆小,她当时一定很怕……”
听他说起前头那些话,李大夫原本是有些难过的,可听到后面那一句,又忍不住的笑骂起来。
“有王爷在身边呢,有我在身边,还有银瑶,有麦冬,有空青有拂枝,还有我们大黄,你怕什么?王爷早早就请了稳婆和奶娘,都是极有经验极其稳妥的人,她有什么好怕的。”
笑过之后,李大夫叹息一声。
“不过当时确实是吓着了王爷,我从没见他这么失态过。要不是大家拦着,他都要把房顶掀了。好在母子平安,一点事儿都没有。”
他拍了拍沈安和的肩膀,真心实意的说了一句:“沈大人,你好福气啊。”
边关互市后,市集街道都很热闹,楚琰楚熠从军营回来,趁着时间还早,便安排了几个护卫,带着楚华裳他们一块儿出去转转。
昨天来的急,楚华裳他们都来不及好好看看边关的热闹,今日走在街市上,终于看见了与京城截然不同的风景。
沈安和眯着眼打量这条街招牌五花八门,有的写着大祁汉字,有的画着弯弯绕绕的北戎人的文字,有的干脆就在门板上画了一匹骆驼或一把刀,叫人一眼便知卖的是什么。
店铺门口的货摊一直摆到了街心,几乎只留下窄窄一道缝供人通行。虽是夏季,但街上已经有人卖上了成摞的毛毡,五颜六色地堆着,厚的薄的都有,手摸上去粗糙却暖实。还有一整排的兽皮,整张整张地挂出来,毛尖在风里微微颤动,泛着油亮的光泽,品质不比北辽的差。
一个戴着圆帽的戎商正蹲在摊前,用一把小刀仔细地刮着一张羊皮,刀锋过处,绒毛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光滑的皮面。
见有人看,他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生硬的官话说:“老爷,好皮子!给你家夫人做领子,保准暖和!”
说着拎起一张银灰色的狐皮抖了抖,那皮毛厚实得像是在活物身上刚剥下来的,日光一照,竟泛出一层银蓝色的光。
楚华裳的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在那张狐皮上落了落。沈月娇拉着大嫂凑过来,“娘亲,这皮子比京里的好。一会儿你们多看看,喜欢哪个就说,我给你们买。”
她应了一声,却没有问价,只是继续往前走。
沈安和看在眼里,只朝身旁的随从递了个眼色,那随从便悄悄留了下来,蹲到了戎商的摊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