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桥洞底下的那场恶战,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王丽卷着仅剩的几十块钱跑了,宋建国带着毁容的儿子宋天赐,每天在天桥底下靠捡破烂和跟流浪汉抢剩饭度日。
而宋娇娇,则凭借着当时抢到的那两百块钱,给自己买了一身廉价却艳丽的行头,独自逃离了那个散着恶臭的烂泥坑。
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宋娇娇为了找个“长期饭票”,处心积虑地在市里最大的一家五金批市场附近转悠。凭着那几分从王丽身上学来的狐媚手段,她成功勾搭上了五金店老板的傻儿子——孙大富。
孙家虽然开了个五金店,算是个万元户,但骨子里却透着极其市侩的贪婪。孙老板做梦都想攀上省城真正的高枝,好把自己的生意做大。
宋娇娇极其精准地抓住了孙家的这个心理。
在孙家的客厅里,宋娇娇掏出那张旧户口本复印件,哭得梨花带雨:“孙叔叔,大富,我也不瞒你们了。我亲妈,就是现在省城大名鼎鼎的女富,红星集团的董事长陈秋萍!”
“哎哟喂!富千金?!”孙老板惊得手里的茶杯都端不稳了。
“我是因为气不过我妈光顾着做生意不陪我,才赌气离家出走的。”宋娇娇把谎撒得天花乱坠,“但我毕竟是她唯一的亲闺女!只要我结婚,我妈为了面子,绝对会给我备一份天价的嫁妆!不说别的,一百箱红星最高档的‘御膳’礼盒、一台日本进口的寸大彩电,外加一辆小轿车,那绝对是跑不了的!”
孙老板和孙大富听得两眼直放绿光。一百箱高档礼盒加上彩电和小轿车,这价值少说也得大几万块钱啊!
在贪念的驱使下,孙家连宋娇娇的底细都没仔细查,不仅痛快地答应了这门婚事,还极其阔气地提前给了宋娇娇五千块钱的现金作为“彩礼”。
拿到这五千块钱,宋娇娇转头就去商场里大肆挥霍,买金银饰、吃西餐,仿佛自己真的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富千金。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嫁妆?宋娇娇根本没多想,她的强盗逻辑和宋建国一脉相承:到了结婚那天,男方家直接去红星集团门口闹,当着全城老百姓的面,陈秋萍为了富的脸面,哪怕是捏着鼻子,也得把这几万块钱的嫁妆给补上!
……
转眼,到了结婚的正日子。
孙家为了显摆自己攀上了富,特意租了两辆披红挂彩的大卡车,还请了一个极其喧闹的锣鼓队。
孙老板穿着一身红色的唐装,满面红光地站在卡车车斗里。孙大富胸前戴着大红花,牵着穿着租来婚纱的宋娇娇,一行人没有直接去酒店,而是极其高调、浩浩荡荡地开向了红星集团的生产总厂!
“咚咚咚!锵锵锵!”
震天响的锣鼓声,瞬间打破了红星总厂门口的平静。
正是上午十点,红星总厂门口人来人往。孙老板拿着个大铁皮喇叭,极其嚣张地冲着紧闭的厂区大门喊了起来:
“里面的人听着!去告诉你们陈董!今天她亲闺女出阁,嫁到我们老孙家!咱们接亲的车队已经到了,赶紧把亲家母承诺的彩电、轿车,还有那一百箱高档礼盒搬出来!我们好拉着嫁妆去游街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路过的老百姓和厂里的工人都给引了过来,大家对着穿着婚纱的宋娇娇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宋娇娇躲在孙大富身后,心里虽然虚,但依然死死咬着牙。她就不信,陈秋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亲女儿的嫁妆都赖掉!
“咯吱——”
就在孙老板喊得正起劲的时候,红星总厂那扇巨大的全自动推拉门,缓缓打开了。
十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厂区搬运工,推着小推车,将整整一百箱包装极其精美的“红星御膳”礼盒,以及一台还没有拆封的日本进口大彩电,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厂区门口的空地上。
看到这些真金白银的高档货,孙老板和孙大富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哎呀!我就说嘛!富怎么可能小气!快快快,大富,赶紧叫人往车上搬!这可是咱们家的嫁妆!”孙老板流着口水,挥舞着双手就招呼跟车的人上去抢拿。
“慢着。”
就在孙家人的手即将碰到那台进口彩电的瞬间。
一道极其清冷、透着绝对威严的女声,从那些礼盒后方传来。
陈秋萍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踩着高跟鞋,在助理许嘉和几名保安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她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冷冷地扫过那群贪婪的市井之徒,最终落在了穿着婚纱、浑身僵硬的宋娇娇身上。
“亲家母!哎呀,亲家母您终于出来了!”孙老板搓着手,恬不知耻地凑上前去,“您看您,太客气了,准备这么多嫁妆!那小轿车在哪呢?直接把车钥匙给大富就行了!”
陈秋萍看着孙老板,就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她根本没有理会这声令人作呕的“亲家母”,而是微微偏过头,对着许嘉打了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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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立刻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计算器和一本厚厚的账册,声音洪亮,确保在场每一个围观群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百箱红星御膳特供版礼盒,按出厂批价,合计八千五百元;日本原装进口二十九寸大彩电一台,售价三千两百元。”
“总计:一万一千七百元。”
许嘉将一张打印好的提货单递到孙老板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们陈董说了,既然孙老板带着车队亲自来厂里‘提货’,就破例给你们走个大客户批价。是一次性付清现金,还是转账?”
孙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举着手里的喇叭,结结巴巴地说道:“付……付什么钱?这……这不是陈董给亲闺女准备的嫁妆吗?!”
“嫁妆?”
陈秋萍冷笑一声,那笑声中透出的极致嘲讽,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后背凉。
大女主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宣判般的口吻,极其绝情地撕碎了宋娇娇最后的遮羞布:
“这位孙老板,你怕是得去看看脑子了。我陈秋萍连个阿猫阿狗的女儿都没有,哪来的闺女?又哪来的嫁妆?”
“想要货,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陈秋萍指了指地上的东西,眼神如刀,“想打着我的旗号跑到红星集团的大门口来吃白食、占便宜?你算个什么东西!”
……
“想要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陈秋萍那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伴随着深秋的冷风,清晰地传遍了红星总厂的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