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从旁边椅背上扯过一条湖蓝色的薄毯,往肩膀上一搭。
动作太急了些,薄毯歪斜地挂在他一边肩头,另一边滑到了臂弯,没能遮住多少。
老医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走过来的楚如雨,像是明白了什么,咳了一声,将银针收入木盒里站了起来。
“世子的伤处已无大碍,残余的瘀毒敷几日药膏便好,老朽先告退了。”
老医官抱着木盒从楚如雨身侧经过时点了点头,佝偻着背从侧门出去了。
暖阁里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和暖榻那边圆圆翻找点心碟的声音。
楚如雨走到圈椅旁站定,拧开白瓷瓶的蜡封,一股清凉的草药气息散了出来,带着薄荷和青蒿混合的清苦味。
她用右手的小指挑起一点绿色的药膏,微微俯身,左手抬起来,指尖搭在段青南搁在扶手上的前臂外侧,将那截歪歪扭扭的薄毯推到了一边。
她指尖一碰上来,段青南的整条手臂就绷成了铁板。
手臂硬得像块石头,连血管的轮廓都从皮肤下面鼓了起来。
段青南的呼吸都停了一下,然后又变得很轻很慢。
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脚下的红漆地板上,盯着地板上那道被烛光映出来的花纹,一动不动。
她微微俯身的时候,几缕头从簪子上滑脱下来,梢扫过他手臂内侧的皮肤。
段青南搁在另一侧扶手上的左手攥紧了扶手的边缘,指节都白了。
暖榻那边传来一阵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圆圆那独有的奶声奶气的嗓音,脆生生地响了起来。
“呀,大哥哥心跳得好快哦!”
段青南的肩膀僵了。
圆圆的声音带着现了什么天大秘密的兴奋劲儿,继续往外蹦。
“大哥哥在想,她的手好凉,想把她手指捂住但是不能动,被她现就完了,大哥哥还在想……嘻,还在想要是她再低一点头就要碰到我鼻子了怎么办……”
段青南的右耳红得烫。
“段琼诗。”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又僵硬,“你闭嘴。”
圆圆完全没有要闭嘴的意思,反而歪着小脑袋把下巴搁在屏风的镂空雕花上探出来,肉乎乎的小脸上全是看好戏的笑。
“大哥哥脸好红呀,像煮熟的虾子!”
楚如雨涂药的手指停了停。
她垂着眼睫毛没有抬头看段青南的脸,但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着笑。
她吸了口气,手指重新动起来,将最后一抹药膏涂在伤口边缘。
段青南的整个人已经僵住了,连脖子都不敢转,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一直红到衣领里去。
楚如雨涂完最后一处,从圈椅旁的方几上取过一条干净的细纱布条,低着头将他的前臂小心地缠裹起来。
她的手指绕着他小臂缠纱布,每缠一圈,段青南攥着扶手的手就更紧一点。
他终于忍不住了。
左手抬起来,一把扣住了她正要打结的手。
他这么一抓,楚如雨的动作停住了,手指被他干燥滚烫的掌心攥着,纱布尾端垂在半空中晃荡。
“不用缠得这么仔细。”
段青南的嗓音沙哑得快破了,话说得飞快。
“糙汉子一个,练武之人,这点伤不碍事。”
楚如雨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没有动。
屋子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她用被他攥着的那只手的食指,在他伤口边缘按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正好按在伤口边上最嫩的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