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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出城(第1页)

沈清禾醒的时候天还黑着,她躺了片刻,听着外面的动静——风不大,偶尔有虫鸣,远处传来梆子响,是四更天。

她坐起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利落地挽了,用布巾束紧。

谢厌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听见门响他回过头。他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深色短打,腰间系了一条窄布带,厚底布鞋已经穿上了。

案角的两件蓑衣被他拢在臂弯里,脚边放着一只灰布包袱。

沈清禾把铜牌和铜钱从袖口里取出来,铜牌贴肉放进衣襟内侧,铜钱和魏焕给的碎银一起用一块旧帕子包好扎进腰带里。

那封信——写给霍婉宁的短笺,她想了想,没有带,留在了案上,用镇纸压着。她把两样东西都收拾停当之后,看了一眼谢厌舟:“走吧。”

两人没有走宫门,从慈宁宫西侧角门出去,沿着城墙根绕了一段,拐进了城南那条巷子。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墙头长着几簇杂草,在晨风里轻轻摇。

谢厌舟走在前面,沈清禾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人都没有说话。到了巷子尽头,左转第三户就是那间院子。院门的门板虚掩着,谢厌舟推了一下,门开了,没有上锁。

院子里很暗,天还没有亮透,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点灰白的微光,勉强能看清轮廓。墙角那堆干柴还在,柴垛的摆放和魏焕描述的一样。

谢厌舟走到柴垛旁边,侧身从缝隙里穿过,伸手摸到那扇小门,拉开。门轴上了油,开合顺畅,几乎没有声音。门后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墙面潮湿,长了青苔,脚下的砖缝里冒出一簇簇细草,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

谢厌舟侧耳听了一下巷口方向的动静,没有声音,才侧身往外走。沈清禾跟在他身后,出了窄巷之后面前是一条大街,街上空无一人,两旁的铺面都关着门,只有远处巷子里传来一两声狗叫。

谢厌舟没有停留,沿着大街往西走了大约一里,拐进一条更小的岔道,岔道尽头是西市的货场,堆着几摞木料和空货箱。货场后面是一段矮墙,翻过去就是城外。

晨光在天边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出城之后他们没有走官道,沿着一条斜斜的土路往西南方向走。

路两旁的田野已经收了秋粮,光秃秃的田埂上覆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微微硬。

沈清禾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在晨雾里轮廓模糊,像一道灰暗的脊线,正在渐渐隐入天光中。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暖意从地面上升起来,化开了霜。路边出现一座茶棚,棚子里坐着一个穿灰衫的老头,灶台上升着细烟,一口铁壶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沈清禾在棚外勒住脚步,看了一眼谢厌舟,谢厌舟微微点头,两人在棚外的条凳上坐下。老头端了两碗茶过来,碗沿缺了一个口,茶汤浑浊,但热气腾腾。沈清禾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暖了一会儿,喝了一口,茶粗粝,带着一点苦味,但很暖。

“店家,前面往柳林渡的路还远吗?”沈清禾问。

老头眯着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谢厌舟,慢吞吞地说:“柳林渡啊,走官道还有三十里,走小路近一些,但不好走。你们是去渡口坐船?”沈清禾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老头也没有再问,转身回了灶台后面,继续拨弄炉灰。

两人喝完茶,没有多停留,继续赶路。走的是小路,沿着一道干涸的河沟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又翻过一道矮坡,柳林渡的轮廓出现在远处。

镇子还是老样子,一条主街从官道通到河边,街两旁的铺面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沈清禾在镇子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桥头那座茶楼的二楼窗户——窗户开着,窗台上放着一只空碗。周掌柜在。

她没有直接从主街过去,绕了一段,从镇子东侧的巷子穿到桥头,推开了茶楼的门。一楼还是那几张旧桌子,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周掌柜抬起头,看见沈清禾,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身后的谢厌舟身上,又收回来。他放下手里的抹布,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在桌边站定,说了一句话:“你来得比我想的要早。”

沈清禾把铜牌从衣襟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周掌柜低头看了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油纸包放在桌上,推到沈清禾面前。

“你要的东西,早给你备好了。”他说。

沈清禾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张叠好的纸,展开之后是一幅手绘的路线图,从柳林渡出,经过三处标记点,最终指向云水边的一片密林。

路线图旁边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两行字,字很小,像是怕被人看见:“到了密林之后沿溪往上走,看到三棵并排的老槐树,往左拐。竹篓里的东西是给你的。”

沈清禾把路线图折好放进衣襟里,和铜牌放在一起。

“竹篓里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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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柜摇了摇头:“我只管把东西交到你手上,里面是什么,我不问。你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记住,雨季涨水的时候云水能走,但水退得也快。你最多有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后水位会降,船就过不去了。”

沈清禾点了点头,把油纸包收好,从腰带里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

周掌柜没有收,推了回来:“拿着铜牌来的人,不收银子。”沈清禾把碎银收回去,没有再推让,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周掌柜,桐城粮铺的人撤了,你什么时候撤?”周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了一句话:“我走不了。我走了,这条线就断了。总要有一个人留在原地,等后面的人来。”沈清禾没有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两人出了柳林渡,沿着官道继续往南走了大约十里,然后在路口拐进了一条向西的岔道。岔道越走越窄,两旁的灌木越来越密,路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落叶。

沈清禾走在前面,手里捏着那张路线图,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对照一下图上的标记。第一处标记点是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庙门半塌,里面供着的神像已经倒了。她在庙前的台阶下翻了几下,在石缝里摸到一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和一小包盐。她把干粮放进包袱里,盐也收好,把木盒放回原处。

太阳西斜的时候,两人在一处山坳里歇脚。谢厌舟从包袱里取出干饼,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沈清禾接过去咬了一口,饼很硬,嚼得腮帮子酸。

她慢慢咽下去,喝了口水,靠在背后的石壁上闭了一会儿眼。谢厌舟坐在她旁边,没有吃,看着她手里的饼,等她把饼咽下去才开口:“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沈清禾睁开眼,“还有大约二十里到密林。天黑之前应该能到。”谢厌舟没有再说话,把剩下的干饼收进包袱里,站起身,伸手拉了她一把。

沈清禾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重新拿出路线图看了一遍,确认方向没有偏,然后继续往前走。天色渐渐暗下来,灌木的影子在暮光里拉得很长,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辨认。

沈清禾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用手摸一摸路边的树干——周掌柜画的路线上标着,每隔大约一里会有一棵被剥过皮的树,露出的木茬是新鲜的,像是不久前才被人用刀刮过。

天黑透之前,她们终于看到了那片密林。

林子边缘的树很高,树冠连成一片,在暮色里像一堵深色的墙。

沈清禾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溪水的温度,水是凉的。她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在溪边找到了那三棵并排的老槐树。

她绕到第一棵树的背面,看见树根处被人用石头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和周掌柜的笔迹一样:“竹篓在溪流上游三里处,靠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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