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了?”
“你不觉得她看起来……很需要朋友吗?”苏晓轻声说,“就是那种,如果你对她笑一下,她可能都会吓一跳的感觉。”
江屿这次认真看了一眼,然后说:“基于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的初步判断,她确实处于高度警觉状态。但原因未知,可能是社交焦虑,也可能是创伤后应激反应,或者其他——”
“停停停!”苏晓打断他,“江医生,我们现在不是在诊所,你也不是在给病人做诊断。我就是觉得……她可能需要有人主动和她说说话。”
江屿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所以你打算去和她做朋友?”
“如果可以的话。”苏晓认真点头,“大学不就是要认识各种各样的人吗?而且我觉得,电影社里肯定有很多有故事的人。”
“比如?”
“比如那个阳光帅哥,比如这个安静女生,比如……”苏晓转头看向帐篷另一边,突然愣住了。
帐篷靠里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他穿着浅灰色毛衣,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正在写字。阳光从他侧面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写得很专注,偶尔会停下笔,微微偏头思考。整个画面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但最让苏晓愣住的,是他的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严肃,而是一种……彻底的疏离。好像他坐在那里,又好像不在那里。好像他和周围所有的热闹和喧嚣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那个人……”苏晓喃喃道。
江屿也看到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典型的回避型人格特征。通过减少社交互动来避免可能的伤害或失望。”
“你又来了。”苏晓叹了口气,但这次没有反驳,因为她能感觉到,江屿的“诊断”可能没说错。
那个男生身上,确实有种“请不要靠近我”的气息。
队伍继续前进。终于轮到他们时,苏晓深吸一口气,拉着江屿走进帐篷。
“学姐好!我们想报名电影社!”她的声音清脆响亮,打破了帐篷里略显沉闷的气氛。
顾念抬起头,看见苏晓脸上灿烂的笑容,也笑了:“欢迎。你们是大一新生?”
“对!我叫苏晓,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的。”苏晓指了指身边的江屿,“他叫江屿,临床医学大二。我们……是一起的。”
她说“一起的”时,江屿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没反驳。
顾念递过来两张报名表:“填一下基本信息。另外,可以简单说说为什么想加入电影社吗?”
苏晓接过表格,眼睛亮晶晶的:“因为我喜欢故事!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电影就是把故事讲给更多人听的最好方式。而且我学播音的,将来想做主持人或者记者,本质上都是‘讲故事的人’。所以我想在电影社学习怎么用影像讲故事。”
她说得真诚而热情,顾念听着,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很好的想法。那你呢,江屿同学?”
江屿正在填写表格,头也不抬:“我是陪她来的。”
帐篷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晓赶紧打圆场:“但他很厉害的!逻辑思维强,动手能力也强,还会修电脑、做ppt、数据分析……总之就是超级实用型人才!电影社肯定需要这样的人吧?”
顾念笑了:“确实需要。不过江屿同学,你自己对电影有兴趣吗?”
江屿终于填完表格,抬起头。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顾念的视线,声音也平静无波:
“我认为电影作为一种信息载体和艺术形式,有其独特的表达效率和情感冲击力。从学术角度看,研究电影叙事结构与观众心理反应的关联性,有助于理解人类认知和情感机制。从实用角度看,掌握基础的影视制作技术,对未来医疗领域的科普宣传、病例记录、医学教育等都有潜在价值。”
他一口气说完,帐篷里更安静了。
苏晓捂住了脸。她就知道会这样。
但顾念的表情却变得认真起来。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江屿:“所以你是把电影当作一种‘工具’来研究的?”
“工具,媒介,研究对象。”江屿推了推眼镜,“看应用场景。”
“有意思。”顾念点点头,在江屿的报名表上做了个记号,“你们俩的面试通过了。具体的入社通知会在这周末发到邮箱。欢迎加入电影社。”
“真的吗?太好了!”苏晓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然后想起什么,“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什么时候有活动?”
“下周二下午,社里有个新成员见面会,也会介绍今年的影展计划。”顾念说,“具体时间和地点会邮件通知。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在苏晓和江屿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俩的互动模式,确实挺有戏剧性的。也许可以拍个小短片。”
苏晓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学姐你也这么觉得?我就说嘛!”
江屿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又推了推眼镜。
走出帐篷,苏晓还沉浸在兴奋中,拉着江屿的胳膊叽叽喳喳:“你看,我就说电影社很有意思吧!顾念学姐人好好,而且她一下子就看出我们俩适合拍短片了!你说我们拍什么题材好?校园喜剧?还是青梅竹马成长史?我觉得可以加点奇幻元素,比如突然能听到对方心声什么的……”
江屿任由她拉着,不说话,只是偶尔在苏晓差点撞到路人时,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