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知道她的手很小,纤细又柔软。
而他这把剑很重、几乎有李亭鸢半个人那般长、剑柄又是依着他手掌的尺寸做的,又宽又大。
她小小的手用尽力气也握不满那剑柄。
她攥得指节都泛着白,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剑身太重,手在轻轻颤着,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纤细瘦弱的身形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崔琢忽然提了提唇角,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她怎么还是和从前一样。
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尚且十四岁,梳着双平髻,刚买了个比脸还大的小兔子糖人,开开心心地吃了一口,眯着眼满是满足的表情。
忽然见到路边的小乞丐被欺负,她想都没想捡起一个石块儿就将那小乞丐护在了身后。
那时候她的手更小,攥不紧石块儿,眼神却凶神恶煞,像极了他从前打猎时碰到的那只炸了毛的小兔子。
僵持了好一会儿后,那帮稍大些的乞丐终于被她吓跑了。
原本那日崔琢本是无意路过——禹王的人犯了事落在太子手中,太子命他亲自去大理寺审讯。
沾血的事实在令他厌烦。
崔琢揉了揉眉心,以为不过是看了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路见不平的戏码,正打算放下车帘的时候,却听“哇”的一声。
那个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小姑娘一转头,就将那被救下的小乞丐抱在怀中,哭得稀里哗啦的,口中还念念叨叨: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呜呜呜……他们那么多人,要是真打我怎办啊呜呜呜……”
“我的糖人……我的兔子糖人也掉了……这可是、这可是这个月爹爹给我的最后的零用钱了呜呜呜……你那么穷我又不能让你赔给我……我、我后悔了!我以后再也不助人为乐啦!呜呜呜……我的兔子糖人……”
夕阳落在少女的身上,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
人来人往的路上她就那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毫不顾及形象。
崔琢定定看了她半晌,忽然轻笑了声,敲了敲车厢:
“去将那些糖人都买下来,就……给街上的小姑娘们一人送一个,给她——”
崔琢瞧了眼哭得正欢的小姑娘,对崔吉安叮嘱:
“给她一个兔子糖人,别说是谁做的。”
那是崔琢第一次突然不那么厌烦这条去往大理寺的路……
崔琢瞧着李亭鸢的背影,从背后轻轻将她护进怀中。
急速的失血令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将头轻轻磕在李亭鸢肩膀上,喉咙滚动轻如气音:
“这次别哭了。”
李亭鸢身子一僵,心里像是坠了一个秤砣一般发沉。
崔家世子爷在京城的街铺里遇刺,几乎震惊了整个朝野。
太子派了数位经验老道的太医亲自来崔府问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