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崔琢离京的日子就到了。
这日是个阴天,乌云黑压压地坠在半空中,冷风打着旋儿吹得门口的落叶乱飞。
树枝发出沙沙的响。
众人站在马车旁。
李亭鸢抬头看了眼,马车车檐上挂着的那块儿刻着“崔”字的木牌,被风吹得摇曳不止。
崔母依依不舍地替崔琢将衣襟整了又整,反复叮嘱了许多。
崔翁也难得出来。
老人家拄着拐,上前两步,拍了拍自己孙子的肩,叹了声,嘱咐道:
“此去完事小心,记住祖父跟你说的话,崔家如何,全在你此次的行程之上,倘若……”
崔翁压低了语调。
后面的话李亭鸢没听到。
崔琢听崔翁说完,敛衽对崔翁和崔母躬身拜了三拜,语气沉稳恭敬:
“明衡谨遵各位长辈教诲,此去不孝,要祖父和母亲替我操心了。”
崔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张嬷嬷搂着她拍了拍。
崔翁回头,略一蹙眉,“行了,明衡之事外出公干,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崔母这才止了哭声。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
快到动身的时候,崔琢的视线忽然落在李亭鸢身上,问了句:
“我离开后,妹妹有何打算?”
李亭鸢一愣,掐紧掌心里的平安符,面不改色回道:
“亭鸢铺子里还有事,每日应当是去铺子里看看,其余时候定当安分待在府中。”
崔琢静静瞧着她,深邃的眼底透不出半分情绪。
半晌,他道:
“是么?”
李亭鸢心里一颤。
“对了……”
她抬头看他,神色无辜发问:
“兄长书房那些字帖我可否拿来临摹?兄长的字大气凌厉,在东周同薛大儒齐名,亭鸢也想学习一二。”
“可。”
崔琢道。
“好了,你早些动身吧,晚了路上不好走,若有需要记得遣人告诉我,我给你舅父书信。”
崔母拍了拍崔琢,催促道。
崔琢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在李亭鸢身上顿了一下,再未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瞧见他的声音消失在车帘后,李亭鸢垂眸暗暗松了口气。
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里那枚终究没松出去的平安符,心绪复杂。
正当她打算跟着众人一道往回走的时候,忽听马车里又传来了崔琢的声音。
“李亭鸢,你上来。”
所有人脚步声一顿,各色视线不约而同朝李亭鸢看了过来。
李亭鸢尴尬地抿了抿唇,只想尽快躲避众人的视线,便略一犹豫,匆匆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