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听着,只觉得心肺一阵钝痛。
“可是……”他抬起头,看向我,眸底盈着细碎的光在晃动,“可是公子,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真的和将军一家很像,尤其和少爷最像。”应解说,“不止是相貌,我……我很难说。你们让我觉得,我好像也是可以被人在乎的。”
我偏过头,忍不住蜷了蜷指节,心下的痛劲过后便余一片柔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应解,你方才问我的,若是萧府出事,该如何护下将军一家人。”
他“嗯”了一声。
“我没办法告诉你该怎么做。”我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选择,都会有人记得你,会有人在乎你,会有人……”
我轻叹一口气,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说出口:
“会有人,舍不得你为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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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之后,应解愈发频繁地来寻我。
有时是一大早,有时是傍晚。他常有事务在身,极少数时间能久待,但还是会来客院陪我,跟我说话。常聊的话题无非就那几个,他在萧府的日子,练功时的困惑,说他看着少爷长大时的心情。
我也同他说了许多,我在山上历练的时光,江湖上的见闻,说那些他从未听过的人和事。只是绝口不提未来,不提那些他和年幼时的我即将经历的一切。
有时说着说着,他会忽然安静下来,只是看着我。那目光很深很沉,掩着我无法完全读懂的意味。
我问他在看什么,他便摇头,说没什么。
但我清楚哥的聪明,尽管这个时候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但他应也清楚我的到来太过突然,其实是不该在这里的。
或许……他在努力记住我的样子。
就像我在努力记住他的现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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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幻境持续的时间实在太久,我也没能摸出遁入下一重幻境或回到现世的契机,便只得这么耗下去,也好借此多了解过去我不曾完全熟知的哥。
一日,我们坐在后山的溪边钓鱼。溪水潺潺,阳光暖人,他坐在我身边,依然少言少语,只是安静地看着水面。
“应解。”我开口唤他一声。
“嗯。”
“你可有想过,将来想做什么?”
他沉思片刻,认真道:“保护少爷,直至他娶妻生子,幸福平安度过一生。”
“然后呢?”
“然后?”他轻蹙眉头,“然后什么?”
“你没想过你自己要不要娶妻生子么?”我笑出声,“等你垂垂老矣,打不动了,少爷也不需要你保护了,到那时你想做什么?”
听到前半句时他的脸色浮出几分羞恼,到后半句又化为了错愕,像是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一般懵然。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吞吞地说:“没想过。公子这么一问,我倒是……有些茫然了。”
合着哥从小到大就没想过自己以后要如何?生要护着我,死也要护着我……当真让我既难受又高兴,心绪难明。
旋即轻咳两声道:“那就现在开始想吧。”
“想做什么都行。种地、经商、教书、云游四海,什么都行,凭你喜欢。”
“喜欢……”他歪着头看我,“公子觉得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事多了,数不过来。”我说,“你这么聪明,学什么都快。而且……”
趁哥现在还单纯没心眼,能调戏就该多调戏。我勾了勾手指,待他靠近后低声道:“而且你这么好看,要不要入赘给我当小媳妇?”
应解:“……”
他陡然往后一仰,差点掉到溪里去,我忙一把将他拉回来叩到胸前才避免了一场小灾发生。
“……公子。”应解闷声道,“放开我。”
我听言松开他,又使坏心飞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给你的定情信物。”
应解:“……”
“公子!”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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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夜里,我们坐在檐顶上赏月。
这是他来我院里最晚的一次。夜已至深,他还不走正门,我就坐在房顶上看他翻越,然后等他抬头撞上我的视线。
“……”
“哟,小应哥哥这么晚不睡,翻墙我来客院是想盗走何物?”
应解一噎,旋即解释道:“院门上锁了。”
他几下跃上屋顶,在我身边坐下:“公子,我好几次值夜见你坐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