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然,揪着头发的手渐渐松开了些。
“他一直都在。”我说,“在你身体里,你的魂魄里,在你每一次照镜子看见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时,他也一样在惦念你。景良没走,他舍不得走。”
“因为他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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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园陷入片刻死寂。景阑看着我,眸中的愕然与错乱交织,然后,他忽然笑了。
“游公子,”他哑声道,“你知道吗……这十年来,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从没有人说,他没走。”
“也没有人对我说……他舍不得我。”
他越说声音越抖,肩膀也开始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靠倒在那根残破的红柱上,泪流满面。
“我一直以为是我疯了。”他抽泣,然后用力将哽咽扼回喉咙里,“我一直以为……这些是我想象出来的,是我太想他了,所以才总觉得他还在。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因为我还要扮演他。我也怕别人说我疯了,把我关起来,怕我再也不能替他做那些事……”
“可原来……”他抬起手,捂着发红的眼睛苦笑,可眼泪仍然止不住地流,“原来他一直都在……”
我没再说话。应解的魂息温柔地拂过灵台,让我感知到他所想,他亦能感知到我所想。
应解那些散落各处,却始终想要追随我的残源碎片,亦如景阑与景良之间的感情那般深刻执着。
原来这便是哪怕死了,也放不下活着的人,舍不得离开。
……
过了很久,景阑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擦了擦脸,站起身,走到那株枯死的海棠旁,伸手抚摸干裂的树皮。
“他最喜欢这花了。”他轻声说,“小时候我们院子里也有一株,每年春天开得特别好,特别艳。他总说,海棠花看着娇弱,其实最皮实,再冷的天也冻不死,第二年照样能开花。”
“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才明白……他说的不是花。”
他转过头看向我,面上的泪痕与擦伤犹在,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似乎淡了许多。
“公子,你说得对。”景阑开口,“他不走,是因为舍不得我。”
“……那我也不能再让他失望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这一刻,我察觉到了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先前那般阴冷狠毒的气质已然褪去了不少,这个疲惫绝望的疯子,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撑了起来,宛若重获新生。
景阑道:“我不会再想死了。”
“在把那老东西送进地狱前,我绝不能死。”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魂锁针,递给他。
他低头看着那枚针,愣了愣:“这是什么?”
“能让你暂时清醒的东西。”我说。
“如果你下次分不清自己是谁,扎一下,会疼,但能让你想起来。”
若往后他不幸被老祖宗的人害成傀儡,亦能通过此针守住一线清明。
他接过针,看了很久,旋即抬眸对我露出一个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真心的笑:“谢谢。”
花有再开日,人亦有再生时。
我想,今夜以后,景阑不会再认不清自己了。
第86章灭门真相
废园话毕,景阑的身影隐没于荒草深处。我独自站在那株枯死海棠旁,久久未动。
夜风将远处隐隐约约的甜腻气息拂来,不用细究便知是引魂幽昙所散发出来的。这花香似要将宫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浸透,有如无形囚笼,将所有不得超生的魂魄都困住。
“在想什么?”应解在灵识中道。
我收回目光,转身朝来时路走去:“在想他说的那些话,赵珩体内的残源,还有……景阑体内那另一道魂息。”
应解默然片刻,道:“你信他所言么?”
“不全信。”我绕过一处塌陷的宫墙,三两步借力踏上廊檐顶,“但有些东西骗不了人。仔细感知以后,我也察出他体内确实有两道魂息,那道残源虽然很弱,却执拗得很。”
“……若真是景良,这十年来他看着弟弟把自己活成这副模样,心里该有多难受。”
应解并未接话,但灵台中传来一阵极轻的波动,像是叹息。
我加快脚步,遁入夜色潜回偏殿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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