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我回应,他已经推门出去,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石室内便只剩下我和景良,相视无言。
“他……”我欲言又止。
“是个好孩子。”景良叹了口气,“可惜生在帝王家,又遇上了那么个东西。”
“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良缓了缓气,开始讲述。
原来他失踪那日,是被那个最开始在影梭暗桩的冒牌货——也就是景良的双生弟弟景阑用迷药迷倒后送到了这里。此后还遭受了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对方甚至还动用了惑心术,都没能从他口中套出破影的底细和我的真实身份。
景良在破影多年,早受到过惑心术的对抗训练,是硬生生扛下来的。老祖宗见别无他法,一怒之下便将他囚禁在了这里,每日派人来折磨,逼他主动开口。
“那赵珩……”
“那孩子偷偷来过好几次,我起初……也无法信他,但都已落得这副境地,我又有何选择的余地?”景良苦笑,“他经常来这里给我送药,送吃的,还试图帮我遮掩行踪,传信出去。他说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摆脱那个东西的机会。”
我眉头蹙起:“什么机会?”
景良同我对视,目光深邃:“你。”
“你身上有阳佩,有庚九的战魂,还是天生灵脉。”景良继续道,“你是魂铸术唯一缺的那一环。他若用你完成魂铸,就能得到一副完美的身体和一个完美的战魂护卫。”
“可正因如此,也只有你能在魂铸仪式进行时,反过来伤到他……殿下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备用品而已。”
我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赵珩想让你假意被擒,让老祖宗启动魂铸仪式。到那时,他会拼尽全力干扰魂力运转,而你需要做的就是趁那一瞬间,用阳佩反噬他的魂魄。”
“可那样的话,赵珩他……”
“他的魂魄会和老祖宗的一起消散。”景良闭上眼,“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你我干涉不了的。”
“……”
那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从三岁起就被当做容器豢养,亲眼看着一个个兄弟姐妹惨死在试炼当中,明知自己逃不过被夺舍的命运,却也从未放弃过希望。
他确实在等一个机会。但既然等来了,就不能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沉默半晌,我说:“我不会让他死。”
景良睁开眼看我,眼底盈着不解。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去死的。”我站起身,“他想活下去,想摆脱那个东西,堂堂正正地活着。”
“可……”
“无妨。”我摇头,打断景良的劝阻,“我身上有阳佩,有庚九战魂,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会护着我的人。”
我垂首按住胸口的玉佩,“万事总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是我们尚未发现罢了。或许,我能找到既能毁了那个东西,又能保住赵珩的办法。”
景良看着我,良久,低笑出声。
“你和你父亲真像。”他说,“一样的倔,一样的不肯认命。”
-
彼时门外传来几声轻叩,赵珩的声音随之响起:“哥哥,该走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景良,他冲我点点头,躺回石床装回虚弱将死的模样。
推门出去,赵珩站在门外,神情依然沉静非常。
“聊完了?”
“嗯。”
“那我们走吧。”说着,他转身带路,小小的背影在地宫照明的火把下显得格外单薄又孤独。
我沉思片刻,忽然开口:“珩儿。”
他脚步一停。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不是赵珩,是你自己。”
赵珩沉默了,继续往前走着,半晌,才慢悠悠地说:“我没有名字。”
“从记事起,我就是‘殿下’,就是‘小皇子’,再往后是他未来的身体。没有人问过我叫什么,也没有人想知道。”
他回过头,对着我笑了笑:“所以哥哥,你也不用知道这个。”
“因为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