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已经死了,不是我的侍卫了。
“我从未觉得你是累赘!”应解的气息中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魂光如火焰般升腾,“……但有些事,一个人背负就够了。”
“一个人背负?”我笑出声,眼眶发烫,“哥,你还不明白吗?从你为我死的那一刻起,我们的事就不可能再分‘你的’‘我的’了!你的魂魄被撕碎,是我的债!你若要报仇,那也是我的仇!你现在告诉我一个人背负……那你当年替我挡刀,护我逃跑,问过我想不想一个人活吗?!”
……你还说你会找到我,到最后,还是只有我活下来了。
“……”
我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松开他往后退了几步,低头掩面,不再说话。
我不看他,但灵契感应仍会逼我去面对他的情绪。惊愕、痛楚、无奈,还有一种始终深藏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
那是我无法确定的东西,更不可能现在去找他对质的东西。
冯谅和叶语春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良久,应解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那些……很痛苦。”
我抿紧嘴唇,等他往下说。
“被剥离,被试验,被炼化……死后的每一刻,都在疼。”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但它们记得你。记得你冬天蜷在破庙里发抖,记得你被人追打时狼狈逃窜,记得你每一个模样……甚至,有几分残魂寻到了将死之人的躯体,在毫无记忆和能力的情况下去找到你……我重聚魂源,与你魂识相融时,那些记忆便一起涌回来了。”
他靠近我,拉下我的手,轻声道:“游昀,你知道看着那些画面,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如果那时候我在,你不会受那些苦。”
“如果我还活着……如果我魂魄完整,哪怕只剩一缕,也能护着你,不让你一个人走那么难的路。”
“所以你不告诉我,是觉得愧疚?”我哑声问。
“是。”
他坦然承认,“也怕。怕你知道那些残破的碎魂看着你受苦却无能为力,怕你因此自责……这本就不是你的错。更怕你冲动之下,为了替我收回所有残源,去闯更危险的地方。”
此话一出,我实在无法辩驳,因为我确实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伸出手,指尖在我的脸上将触未触,最后堪堪收回:“少爷,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有些痛,我记得就够了。”
药房内点着的油灯忽地发出噼啪声响,我仰脸看他,久久未言。
这双熟悉的眼睛,总是温柔注视着我的眼睛,此刻里面还映着我红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当真可笑又可悲。
不顾我的意愿为我而死,又不顾我的意愿独自承受一切苦痛。
我又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所有愤怒、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忽然失去了支撑,化作一阵酸楚涌上喉咙。
“笨蛋。”我低声骂他,“你真的很坏……谁要你独自记得?”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魂体冰凉,触感却比以往真实许多。
“我说过了,我们不用再分你我。”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别再瞒着我,无论好的、坏的,还是痛的,都别让我再从别人那里知道关于你的事。”
应解反手握紧我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捏碎,往后却很快松了下来,轻轻扣着。
“……好。”他轻声道,“不瞒了。”
冯谅这时才咳嗽一声,打破僵局:“吵完了没有?”
我当即松开应解的手,后退两步转身,有些尴尬地掩面轻咳:“让前辈见笑了。”
“年轻人,吵吵架正常,那叫什么?床头吵架床尾和。”冯谅摆摆手,调笑过后神情立刻严肃,“但眼下不是置气的时候了。游小子,应解,你们既然决定共同进退,有些事就必须一起面对。”
他示意我看桌上那张从冷灶带回来的草图:“宫里那位已经急了。冷灶被毁,魂煞碎晶遗失,老爪重伤逃回……你先前所行,现下如何,这些事瞒不了多久。我安插的内线传来消息,宫中已开始调动暗卫,搜索范围正在缩小。最迟三天,他们就会锁定济世堂。”
“我们必须先发制人。”冯谅继续道,“魂铸术的最终仪式需要特定时辰和地点,根据我这些年收集的线索,最可能的地点在皇宫东北处的观星台。那是前朝方士观测天象、举行祭祀之处,地下有庞大的阵法基盘,且位置偏僻,易于封锁。”
“观星台……”叶语春若有所思,“我记得那里荒废多年,由一位老太监看守,平时无人问津。”
“正是。”冯谅点头,“那位老太监就是老爪的师兄,也是宫里老祖宗最信任的方士之一。观星台的地下,恐怕早就被改造成了魂铸工坊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