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转过年,关东军进入山海关,因为二老爷陆靖宁带着二太太和五少爷匆匆忙忙地从北平回到杭城。
&esp;&esp;当晚家宴时,陆靖宁言语不客气地让陆靖寒帮他疏通关系,准备在金陵政府谋职。
&esp;&esp;而二太太赵氏跟大太太柳氏一唱一和地说账上少了钱,怀疑是陆靖寒私吞了家产。
&esp;&esp;范玉梅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esp;&esp;就是那年夏天,杨思楚在去武汉的途中被杀。
&esp;&esp;在她身为鬼魂的那些日子,也正是陆靖寒最为忙碌时候。
&esp;&esp;白天有忙不完的事情,应付各种鸡毛蒜皮汲汲营营;晚上则对着昏黄的电灯,不知疲倦地看着英文书籍。
&esp;&esp;也因此,他性情乖张暴戾,脸上几乎看不见笑容。
&esp;&esp;杨思楚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跟谭礼源谈过之后,陆靖寒情绪明显好转,夜里悄悄问杨思楚:“咱们家里还有多少款子,我想再买批武器,留一些在家里防身,其余的交给谭礼源……国民政府不敢得罪东洋人,另外有人敢。”
&esp;&esp;杨思楚道:“现金约莫四五千块,银行有四万块的存款,还有些金条。”
&esp;&esp;陆靖寒思量片刻,“存款留一万,其余的都取出来,再卖几间铺子,美雅和醉红尘留着不动,明天找严管家来商量商量卖哪几间。”
&esp;&esp;杨思楚不假思索地应下了。
&esp;&esp;陆靖寒却迟疑了,“阿楚,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以后家里就要省着点花用,你不反对?”
&esp;&esp;杨思楚抬手抚着他俊朗的脸庞,“家和国,我知道哪个份量重,而且我又不是没过过穷日子?你想做什么尽管放心大胆地做,我都会支持你。”
&esp;&esp;陆靖寒梗一下,俯身亲上她的唇……
&esp;&esp;黎明夜晚过后,黎明终将到来……
&esp;&esp;陆靖寒名下有十间店铺,范玉梅给杨思楚是五间,这两年又陆续买了六间,加起来共二十一间店铺。
&esp;&esp;其中九间租赁出去,另外十二间是自己家经营。
&esp;&esp;严管家把近几年盈利情况简单说了下。
&esp;&esp;陆靖寒沉思片刻,开口道:“先问问那九间租户,他们愿意接手的话,先紧着这几间卖,再把姑苏的茶叶铺和绸缎铺子兑出去。价格不用太计较,越早出手越好。”
&esp;&esp;严管家应下了,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卖出去八间,拿回来四万块钱。
&esp;&esp;陆靖寒凑出来八万块,去了趟淳安机械局。
&esp;&esp;受战事影响,粮米以及日用品的价格节节攀升,百姓们忙碌一天也不见得能饱腹。
&esp;&esp;可经济形势这般严峻的情况下,醉红尘的生意却越来越好。
&esp;&esp;几乎每天都有达官显贵或者富商富豪们在那里纸醉金迷。
&esp;&esp;年底盘账时,醉红尘一年的净利润就将近两万块。
&esp;&esp;杨思楚也赶在腊八前给魏明和许娘子办了婚事。
&esp;&esp;两人就住在秦磊家旁边,两家各占三间,中间砌了堵矮墙,略作分割。
&esp;&esp;魏明很知足,他原打算等老了收个义子给自己终养天年,没想到还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esp;&esp;许娘子利索能干,许乐怡听话懂事,魏明进进出出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esp;&esp;魏明成亲没几天,陆子蕙风尘仆仆地从北平回来过寒假。
&esp;&esp;往常,陆子蕙总觉得假期无聊,隔三差五地到畅合楼消磨时间。
&esp;&esp;这个寒假,她却闷在屋子里天天坐在书桌前不知写些什么。
&esp;&esp;临近小年,程书墨来送年节礼。
&esp;&esp;他穿着黑色呢大衣,围条棕色羊毛围巾,个头似乎又高了,但身材仍是瘦削,言谈举止间隐约有了成年人的稳重。
&esp;&esp;杨思楚留他吃午饭。
&esp;&esp;程书墨说跟陆子蕙有约,谢绝了,却是抱着泰哥儿不撒手,“小家伙长大了,重了许多。”
&esp;&esp;泰哥儿稚气地问:“舅舅,我小的时候你也抱过我吗?”
&esp;&esp;“你小的时候,”程书墨点着他的鼻尖,笑得几乎喷饭,“你现在已经很大了吗?”
&esp;&esp;泰哥儿挺直腰杆很认真地回答,“是啊,我三岁了,是哥哥。弟弟和妹妹都才两岁。”
&esp;&esp;程书墨点头认可,“你确实比他们大。”
&esp;&esp;杨思楚让青藕将宁昕和宁昇姐弟领出来,介绍给程书墨,“我的另外两个孩子,龙凤胎。阿靖跟别人说是从韬光寺抱回来的。”
&esp;&esp;程书墨一听就明白,没多打听,只笑道:“看来正月,我得包三个红包。”
&esp;&esp;“包四个,还有我呢,”陆子蕙乐呵呵地走进来,将手里一摞稿纸交给他,“你没算上我的那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