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杨思楚笑道:“我这就摘了。今天照相才戴的,照了单人照,还跟五爷照了几张合影,等下个星期洗出来给您看看。”
&esp;&esp;廖氏愣一下,没作声,整理好头巾出了门。
&esp;&esp;太阳西落的时候,廖氏提着竹篓回来,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阿楚,李家的杂货铺也被人砸了。”
&esp;&esp;杨思楚疑惑,“怎么回事儿?”
&esp;&esp;廖氏眉飞色舞地说:“说是有个男人去打酱油,闻着味儿不对,分量也不足,就跟李太太争执起来,正争吵的时候,那个男人的婆娘去了,骂骂咧咧地说家里等着用,男人迟迟没回来,原来这里有个姘头牵绊着……”
&esp;&esp;杨思楚不由挑眉,这说辞岂不是跟王皎月如出一辙。
&esp;&esp;廖氏续道:“那婆娘嗓门大,很是泼辣,一边指着李太太鼻子骂,一边拿着货架的东西往大街上扔。既扔出去了,还能没人捡?”说着掀起竹篓上蒙着的蓝布,“郑三家的捡了两包洋火,两包蜡烛,还有一盒香胰子,分给我这些。”
&esp;&esp;杨思楚探头看了看,问道:“娘没去捡?”
&esp;&esp;廖氏答:“我倒是想去,又寻思还是避点嫌疑好,就不凑这个热闹了……阿靖办事真是利落,我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四五个人在收拾了。地面擦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也都摆好了。就是椅子坏了好几把,有两张桌子晃晃悠悠的,怕是用不住……本打算留他们吃顿饭,他们说已经收了工钱,饭就不吃了。我就把厨房里的几样菜拿了回来。”
&esp;&esp;杨思楚觑着廖氏脸色,见她已不像中午头那般凄惶,也便放下心来,笑着说:“娘歇会儿,我去把饭做上。”
&esp;&esp;一夜无事,第二天杨思楚照样上学,但总还是惦记着家里,最后一节课便没有上,跟韦老师请了假。
&esp;&esp;面馆里已经是焕然一新,墙面溅上的汤汁已经被铲掉,重新刷了洋灰,干干净净;原先的桌椅也都堆在外面,换成了新的;被打破的粗瓷碗和碟子都换成精美的青花瓷;而昨天那几个抡着椅子腿打砸的男人正拿着尺子在量门窗的尺寸,完全没有了昨天那副嚣张的气焰。
&esp;&esp;杨思楚正打量着,有人跟她见礼,“见过二小姐。”
&esp;&esp;是个四十四、五岁的男人,身材瘦削,穿件深褐色绸面长衫,蓄着两撇羊角胡,看着挺和善。
&esp;&esp;男子笑一笑,“我姓朱,贱名朱平,是跟从楚二爷的,先前在码头见过二小姐……二爷把面馆这边交给我来处理。”
&esp;&esp;杨思楚忙招呼道:“朱管事辛苦。”
&esp;&esp;“不辛苦,应当的,应当的,”朱平态度非常客气且谦和,指着那几个男人道:“我看门窗有些年岁了,正好都换一换,安上玻璃,比油纸透亮,有个天就能做出来。小姐看还有哪些地方需要修缮?”
&esp;&esp;杨思楚环顾一下四周,“已经非常好,太破费了。”
&esp;&esp;朱平笑道:“小姐不用担心花费,这才百八十块钱,王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票子,“工期按着五天算,每天估摸着五块钱的利,王家应允按双倍补偿面馆的损失。”
&esp;&esp;就是说,王家除了整修面馆之外,还把关门歇业这几天的损失给补上了。
&esp;&esp;这倒不错!
&esp;&esp;杨思楚毫不客气地收下,从中抽出几张递给朱平,“天气冷,您打壶酒暖暖身子。”
&esp;&esp;朱平再三推拒、坚辞不受,“当不得小姐赏,我要接了您这钱,回头二爷那里没法交待。”
&esp;&esp;他既如此说,杨思楚只好作罢。
&esp;&esp;吃过晚饭,廖氏凑在灯前数了两遍票子,满意地说:“足足五十块,夏天的时候一个月差不多能有这些,现在每月挣不到四十块,五十块的误工损失着实不少……这下,面子里子都有了,再让他砸两回也使得。”
&esp;&esp;早上,李太太拖儿带女地在面馆门口打滚撒泼,非得讨要个说法。
&esp;&esp;廖氏紧闭着门不搭理他们。
&esp;&esp;没多久,朱平带着人来了,昨天砸店那三人在门口跪了半小时。
&esp;&esp;后来又有一帮人押着李承轩和王皎月两口子来道歉。
&esp;&esp;王皎月有孕在身没有跪,李承轩却是正经地磕了三个响头,说自己被猪油迷了心,胡说八道,一边说一边扇自己的耳光。
&esp;&esp;李太太在旁边看傻了,哭着骂着说他是孬种,自己家的店被砸,连个屁没有,反而低三下四地给个寡妇赔礼。
&esp;&esp;李承轩死拖硬拽地把他母亲带走了。
&esp;&esp;接着朱平放了一挂鞭炮除晦气,开始整修面馆。
&esp;&esp;响亮的鞭炮声把左邻右舍都吸引过来。
&esp;&esp;大家眼睁睁地看着昨天耀武扬威的那群人,今天又是怎样卖力地干活,也眼睁睁地看着一辆接一辆四轮大车拉来崭新的桌椅、成箱的瓷器。
&esp;&esp;廖氏真正扬眉吐气了一把,就连郑三,往常最勤劳的人,也搬了把椅子悠闲地坐在门口看热闹。
&esp;&esp;杨思楚听着廖氏的转述,笑道:“有过这一遭,以后晓望街的人就不敢轻易欺负咱们了。”
&esp;&esp;廖氏叹口气,“往常街坊邻居有点摩擦,我都寻思能忍则忍,免得闹大了更吃亏。咱们不惹事,可事情免不了惹到咱头上来。这次幸亏有阿靖……我没儿子,却有女婿给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