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陆靖寒扫一眼,叹口气,“吃不下,没有胃口。”
&esp;&esp;秦磊将筷子递给他,“五爷多少吃一点,小姐说她过几天来看图样?”
&esp;&esp;陆靖寒点点头,“想在畅合楼加间厨房,再起两间议事厅。待会你到左边书柜抽屉里找一下当初盖畅合楼时候的草样。”
&esp;&esp;秦磊应声“好”,只听陆靖寒又道:“她想暑假成亲,暑假太赶了……”
&esp;&esp;秦磊低着头,只觉得胸口阵阵酸涩,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向眼窝。他就知道请来杨思楚是没错的,换成其他人看到陆靖寒现在这副样子,恐怕都会避之不及。
&esp;&esp;可杨思楚要提早成亲。
&esp;&esp;秦磊压下心头激荡,微笑道:“暑假也不是不行,多找几个匠人,催着点干,半个月工夫完全能盖好厨房和议事厅。”
&esp;&esp;“我没答应,我这样子……过几个月再说。”陆靖寒说着,夹起一块鸡肉往嘴里塞,慢慢嚼了,用力咽下去,再夹一块……
&esp;&esp;而此时,杨思楚正在询问唐时,“五爷为什么瘦得这么厉害,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去英国做什么?”
&esp;&esp;唐时犹豫道:“小姐,不是我不肯说,是五爷不许。这事儿连老太太那里都没告诉。”
&esp;&esp;既然陆靖寒吩咐了,那么就是把唐时的牙关撬开,他也不可能透露分毫。
&esp;&esp;杨思楚便不勉强,转而道:“那就麻烦唐大哥用心照顾五爷。”
&esp;&esp;“那是自然,”唐时见杨思楚并不追问,松口气,笑道:“五爷可比我重要多了,如果他有个三长……我这小命也别指望留着。”
&esp;&esp;杨思楚好奇地问:“唐大哥今年多大了,跟在五爷身边很久了吗?”
&esp;&esp;刚才的问题没有回答,唐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关于以前的事情,陆靖寒没有什么特别吩咐,所以唐时就打开了话匣子,“上个月刚过完生日,算是二十五,从五爷受伤那会儿开始跟着,到现在三年多了……我十六岁那年,镇上征兵,家里穷,就让我去当兵,好少张嘴吃饭。军里大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去混口饭吃,五爷刚去的时候,我们都等着看他笑话,觉得富人家的少爷还是留洋回来的,怎么可能受得了那种苦。”
&esp;&esp;杨思楚插话道:“你们在军里不会也称呼五爷吧?”
&esp;&esp;“不不,那哪能呢?”唐时笑答,“我们都喊他特派员,上面特地委派他到我们师改良大炮。我们的炮虽然是模仿英国货和德国货,但威力差得远。五爷就是学的机械工程,说来看看那里出了问题。我那会儿是炮兵……”
&esp;&esp;唐时沉默片刻,长长叹口气才又道:“出事那天,不知道怎么上了颗哑弹,我正琢磨是咋回事呢,炮弹炸了……五爷一把拉开我,把我护在身子底下。我半点没受伤,五爷头上中了碎弹片。师长说我这样的一百个比不上五爷一个,当场掏出匣子枪要把我毙了。参谋长拦住了他,说我是五爷拼死救的,留着我这条狗命伺候五爷。”
&esp;&esp;唐时的声音有些哽咽。
&esp;&esp;已经过去三年多,可当时的情形好像就发生在眼前,历久弥新。
&esp;&esp;借着昏暗的街灯,杨思楚看到唐时的脸,有水样的东西顺着脸颊淌过,泛出晶莹的光芒。
&esp;&esp;唐时腾出左手擦把泪,笑道:“小姐放心吧,豁出这条命不要,我也会照顾好五爷。”
&esp;&esp;杨思楚沉默数息,才道:“唐大哥自己健健康康的,才有精力和体力照顾五爷。对了,我看五爷时常穿军里的制服,你们还有军籍?”
&esp;&esp;“师长说只要番号在,就保留着我们几个人的军籍,啥时候回去都行。”
&esp;&esp;说着话,已经到了枫叶街。
&esp;&esp;廖氏老远听到汽车的声音,已在门口等着,看见杨思楚好端端地从车里下来才放下心,却又忍不住嘀咕,“定了亲的男女,不好随便见面,还耽搁到这么晚。”
&esp;&esp;杨思楚把食盒交给她,回过身朝唐时挥挥手,直到进了院门才道:“五爷想在畅合楼加间厨房,另外再盖两间平房,问我盖成什么样的合适。”
&esp;&esp;廖氏一边将食盒里的菜摆出来,一边道:“盖厨房用不了多少时日,这也太着急了。”
&esp;&esp;杨思楚笑笑,“五爷说这几天他先把样子画出来,回头娘帮忙参谋参谋。”
&esp;&esp;廖氏道:“就你们两人做饭的地儿,还能画出个花来不成?”话虽如此,仍是答应了。
&esp;&esp;母女俩吃完饭,陆靖寒也刚吃完。
&esp;&esp;一餐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到最后菜都凉了。
&esp;&esp;虽然没都吃完,却比往常吃得多,也没有呕吐。
&esp;&esp;放下筷子,陆靖寒便让秦磊将畅合楼的草样找出来,写着笔和尺子开始写写画画……
&esp;&esp;没几天,厨房的图样画好了,秦磊到学校门口接了杨思楚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