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酆九蛊目无王法、行事狷狂,却不知因何缘故,在销声匿迹数月后再次现身时,她带领酆狱毒门一派归顺于女帝。此后,南疆弹丸之国呈风卷残云之势向外扩张,直逼中原腹地。
&esp;&esp;彼时,前朝气数已尽,草根出身的大乾高祖皇帝崔烈揭竿而起,与结拜兄弟容凛共同率领义军自北域出发,一呼百应势如破竹,半年内直抵皇城脚下,末帝亲捧玉玺臣服,前朝就此亡国。崔烈于危急之际登基坐镇皇城,封容凛为靖南大将军率兵驱逐势头正猛的南疆军。
&esp;&esp;容凛身高九尺,力大无穷,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虎将。南疆逆贼好大喜功,自以为胜券在握,却被战力不同于前朝败军的常胜军打得节节溃败,女帝自刎于战场,酆九蛊悲痛欲绝,后随主而去,然,她死前给容凛下了毒,并留下了一道诅咒:
&esp;&esp;“酆狱毒门至宝——经七七四十九种蛊虫重新炼制过的千丝蚀髓毒,世间仅此一份,便赏给容将军了,恭祝容氏一族断子绝孙,阖族尽灭哈哈哈哈!”
&esp;&esp;千丝蚀髓,闻所未闻,常胜军军心浮动,但容凛无惧牛鬼蛇神,“信什么劳什子屁话呢!清理好战场随本将军回京,大乾的医师又不是死绝了!皇宫里的太医还能让老子死了不成?!”
&esp;&esp;崔烈与容凛生死之交,广招天下有能之士为其解毒,但到底是无能为力。驰骋战场的杀神被千丝蚀髓折磨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三年后,形如枯槁、身死魂消,千丝蚀髓毒亦就此成为了一个沉痛血腥的传说。仅有极少数详闻内情的知情者明白,酆九蛊困兽犹斗时的疯话应验了,毒入血脉,世代不休。
&esp;&esp;自第二代家主容真开始,容家历任家主皆打小经受非人的训练,冰淬火炼以坚其志,锋刃临身以断俗情,若能终身不动情,千丝蚀髓不过是个名号。
&esp;&esp;这是容氏一族的秘辛,容夫人告知裴府的也仅是皮毛,容氏百年门楣、赫赫威名,绝不能因秘辛外泄毁于一旦。
&esp;&esp;情之一事,玄而又玄。年轻时,容夫人对容言景付出过满腔爱意,却失败得一塌涂地,她看破红尘,唯恨将年幼的容烬带到了世上,她的孩子本不该苦难加身,只为传承容氏一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荣光。
&esp;&esp;后院的美妾有她自私的母爱作祟,郑瑛柔弱,恐扛不住体魄强健的容烬。自从神医明言此毒可解后,容夫人多年沉疴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只要解了千丝蚀髓,她的阿烬便可同常人一般生活,再遇一心意相通的姑娘,给她生个淘气的小孙孙。
&esp;&esp;但无论如何,绝对不该是现在啊!
&esp;&esp;府医及时施了针,除了提不起精神外,容夫人没其余不适。见她并无大碍,清恙和齐烨已经回了松风苑值守,留下了乘岚继续应付。
&esp;&esp;“阿烬,是不是不肯动姜姑娘?咳——”容夫人咳出一口淤血,嘴唇上的殷红映衬得她的脸色更加惨白。
&esp;&esp;青禾已退下,屋内没有旁人,乘岚没有犹豫,“是。”
&esp;&esp;容夫人当家多年,凡遇容烬的事,势要追根究底,她撕心裂肺地诘问:“那为何为何啊!明知她是变数,为何要带她回来啊!姜芜刚来就住进了承禧阁,阿烬是不是那时就对她上心了?!偏偏装得轻松自在,反将我哄骗了去!”
&esp;&esp;“不是,主子带姜姑娘回京,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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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三日后,容烬溃散的神智逐渐复位,他命人将不言不语的姜芜送进了西厢房,承禧阁是不能再放她回去了。
&esp;&esp;“主子,夫人要见您。”乘岚帮容烬换好干净的里衣,扶他重新躺下。
&esp;&esp;容烬怔了一瞬,“你们说了?”
&esp;&esp;乘岚立刻跪下认错。
&esp;&esp;容烬凉凉开口,“你们胆子是愈发大了,后日,一人领二十大板。”他眼眸微阖,仔细听过乘岚的解释后,说:“请夫人进来。”
&esp;&esp;没有么?
&esp;&esp;药汁的浓稠苦涩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容烬失神抚摸虎口的牙印,将手臂搭在眼皮上,扯唇笑开了。
&esp;&esp;假的何时成了真,他心存疑虑许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他的行事作风,更何况是与千丝蚀髓沾边的人,他以为姜芜掀不起多大风浪的。
&esp;&esp;情爱一词,他鄙夷尤甚,这是刻在骨子的认知,幼时非人的训练造就了他一副铁石心肠,他将姜芜视为掌心可操纵的木偶人,到头来反被推下了拼命逃离的深渊。
&esp;&esp;如果回话的是清恙,恐怕答案就不一样了。
&esp;&esp;枕下锦囊里,散乱的百索静静躺着,容烬轻咳了两声,将它拽进了掌心。
&esp;&esp;“阿娘。”
&esp;&esp;容夫人坐在榻边的圆凳上,听见唤声,熬红了的眼眶又淌下泪来,“金郎,你不该这样的。娘虽然不晓得有多疼,但你不该忍着呀,还一忍这许多年。”
&esp;&esp;“阿娘,”容烬将帕子塞进容夫人掌心,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阿娘,没有很疼。您看,如若不是遵听了胥大夫的医嘱,此次便再也躲不过了。”
&esp;&esp;忽地,容夫人哭得更难过了,容烬抬手都费力,无措地也不知该安慰些什么。
&esp;&esp;“金郎,朝廷的事阿娘管不着,但你的身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让阿娘怎么活?怎么活?”容夫人拉着他的手痛哭,使劲得给他脸都憋红了。
&esp;&esp;容烬艰难咬牙说:“不会。”
&esp;&esp;“神医说了能治,他没有骗我?金郎,你告诉娘亲。”
&esp;&esp;容烬昏睡时不宜打扰,容夫人就去拜见了胥大夫,养尊处优的贵妇红肿着一双美目跪在年过半百的老神医面前,把人吓了个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