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足?”李纲十分疑惑,“如今贵族女子多有此举,便是民间效仿,应该也不会有多大干系?”
赵栎举起食指摇了摇,“枢密想得太简单了,这个缠足跟如今的缠足可是大不相同。”
缠足始于北宋,但其缠足目的是为了“束脚纤直”,也就是给脚塑个形,跟现代女子用收腹带减肥差不多,李纲所见也正是这种。
“故事里的缠足,目的是为缠出‘三寸金莲’,真‘三寸’金莲。”
赵栎在三寸之上加了重音,见李纲仍旧一脸迷茫,他解释道,“唔,我想想啊,缠足之后,三寸以内的被称为‘金莲’,不超过四寸的是‘银莲’,超过四寸的则是‘铁莲’。”
李纲茫然地伸出手掌,比划了好几下,才终于约莫估量出三寸的长短。他愣愣地看向赵栎,“女子之足怎可能小到三寸以内?”
“正常的当然不可能,但他们会想办法啊。还未长成之时,便掰断脚趾、打断骨头、用布条裹紧不让生长,日积月累之下,不就变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赵栎面无表情地说道。
“掰断脚趾?打断骨头?还要用布条裹着?”李纲喃喃地反问,一脸不忍,“这哪叫什么缠足?!这是伤害!是虐待!是……”
赵栎平静地望着李纲骂骂咧咧,等他尽情地宣泄完毕,这才重启话头,“是啊,这是折磨是虐待,比酷刑更惨无人道,令人触目惊心。”
“然而,在故事里的女子们,为了得到一门好亲事,为了得到夫主的爱重,从缠足之日起,至离世之时,每时每刻皆要承受这无尽的痛苦。”
李纲面上不忍之色更重,而赵栎却换了话头,“枢密方才问我的世界,是否以女子为皇,实是怀疑我暗中襄助太后效仿武皇吧?”
不知赵栎为何将方才已经否认过的问题再提出来,还说得比刚才更加直白,李纲只能尴尬地笑笑,疑惑的等待下文。
“我说过,我无意谋划令女子成为此界主宰,这话并非虚言。”赵栎认真地看向李纲,“但我的世界男女平等,枢密只需回忆一二你听了故事后的心情,就能猜到我的行事为何如此了。”
听了故事后的心情?李纲的表情沉了下来,怜惜女子的遭遇,悲愤她们为何不反抗,怨怼不作为的皇帝,更厌恶鄙夷故事之中那些因无能而转头欺压女子的无耻之辈。
而成国公的心情与他相同,所以才会提议官家增女将女兵和女官、还为郑皇后送上一块垫脚石?他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让此界女子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运,不致陷入故事之中那般悲惨的境地。
李纲想明白了,只对赵栎摇了摇头,“但成国公,你的想法很难实现。”
就连他自己,听闻这个故事之后,想做的也不是增强女子的力量,而是消灭掉故事中的那些人。
“我知道,”赵栎点头,“就算你听了我的故事,你想的应该也只是避免那个建立南宋之人上位、再制止缠足之事而已。”
李纲叹息,“成国公,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不了圣贤。”
正如成国公所言,他是这个男尊女卑世界的既得利益者,那他又怎会愿意亲手放弃自己的利益?他是如此,而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男子,更是如此。
“人之常情,”赵栎一脸理解的笑,“而且枢密的想法更为省力而有效,但枢密可能猜到,我为何不和你使用同一种法子?”
“要知道,如今的大宋,宫中有女官,民间和离改嫁之风盛行,养家糊口的女子更是比比皆是,只要没了那些不利因素,这个世界未必不会自然发展成我的世界的样子。”
“所以,枢密要猜猜,我明明身有任务,却还要舍易就难的原因吗?”
又是这个笑容!又是这个笑容!李纲的警惕心霎时提到顶峰,方才赵栎用界外之事吓唬他、还有轻描淡写说二帝被俘的时候,他的脸上就是跟如今一样的笑!
他很想硬气地说不猜,但是之前他没有拒绝过吗?他有啊!成国公听了吗?完全没有啊!
李纲使劲给自己顺气,确认自己做好了心里准备,才看向赵栎,“我猜不出原因,就请成国公直言吧。”
“嗯,就从那位幸存的南宋开国之君开始说吧。”赵栎微微卖了个关子,“枢密可愿猜猜,为何我要用‘幸存’二字吗?”
李纲毫不犹豫地摇头,“还请成国公解惑。”
“因为在二帝被俘的同时,开封城中所有记录在册的宗室,一个不拉的全都跟着被俘了。”赵栎一脸认真地看着李纲,“而且是宫中内侍拿着名册挨个把人抓回来的,而皇帝的近亲之中只有他一个人不在京城,这才成了唯一的漏网之鱼。”
“然后被俘北上的宗室,远亲近亲加起来一共一千多人,你猜猜,他们有没有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又是故事?!李纲深吸一口气,磨着牙道,“还请成国公直言。”
赵栎叹口气,“金军押解北上的俘虏,有被冻死饿死的,有骑不得马被沿途丢弃的,有到达金国之后陆续死掉的。总而言之,所有俘虏到金国顺利活下来的大概只有一成。”
“然后呢,这些俘虏中的女子或被金国贵族瓜分,或是进入浣衣院,而男子则被卖给蒙古、鞑靼等国为奴。”
“那些没有捕猎之能的奴隶,连衣服也没得穿,若是冷得狠了,其主也会让他们烧火做饭以取暖。只不过当时暖了,每当去取柴火回来,刚坐到火边就开始皮肉脱落,没几天也就死了。很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