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面露迟疑,赵栎急忙又催促,“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反正人死了都要埋进土里化成灰,如今不过提前几日,何必嫌弃脏!”
眼见蔡京胸口剧烈起伏了下平稳了下去,范医官跟着附和,“成国公说的对!人命关天,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就把蔡相放在这里!”
听范医官都这么说了,蔡绦兄弟对视一眼,只能选了近处最干净的地方,将蔡京放下。
范医官毫不迟疑地半跪在蔡京身边,朝李复伸手,“拿银针!”
“哦哦哦!”李复手忙脚乱地将药箱拽下来。
正要开箱取针,范医官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自己抢过药箱,“你个毛手毛脚的家伙,别弄乱了我的箱子!去点一盏灯过来。”
李复委委屈屈地缩回手,赶紧吩咐人去找灯。
“这里有这里有!”胡林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捧着一盏灯凑到范医官身边。
此时范医官正将脉枕收好,把银针铺在药箱上。他赞赏地看了胡林一眼,拈起一根银针,在火苗上一过,精准地扎到蔡京的身上。
“唰唰唰”,一针接一针,没多久蔡京就被扎成了刺猬,不过蔡京也从原本快断气的模样,肉眼可见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范医官一停手,赵栎立刻凑了上去,“范医官,蔡相状况如何?”
“蔡相年事已高,痼疾缠身,本就将将适应此地水土,又猛然断了药,再兼劳累过度,这才看着凶险。”范医官轻轻擦了擦额头,面色放松下来,“还好你们速度够快,如今我已经施针稳定住他的情况,只要及时用药,便不会再有大碍。”
“及时用药?”蔡脩冷哼一声,眼神不善地扫过赵栎三人。
赵栎可不愿惯着他,同样冷哼一声,用相同的眼神看回去,“这又是哪位衙内?你这般眼神,看着像是对我三人十分不满?”
李复笑呵呵插到二人中间,对着赵栎打圆场,“这位是蔡相七子蔡脩,任职显谟阁待制,他定是担忧父亲,故而让成国公你误会了。”
“是吗,蔡衙内?”赵栎挑眉问道。
蔡脩脸色更黑,冷声道,“当然不是!我就是对你们不满!”
“衙内此话从何说起?”张师正出声,很是惊讶,“仰赖圣人和道君信任,此次行军由末将操持。”
“因众位相公脚力不足,末将腾出运粮的马车供众位乘坐。士兵们打来的肉食,大部分也煮成肉汤给众位送来。连众位的帐篷床铺也都是士兵们各自挤挤让出来的。”
“末将和麾下已尽力而为,却不想还是无法令众位满意,末将着实是……唉!”
张师正方正的脸上全是不解和委屈,越说越上头,他叹息一声,扭过脸去。
“张统制问心无愧就好。”赵栎安慰地拍拍张师正肩膀,扭过脸时立马垮着脸咬牙问,“你最后那句话是谁教你说的?装模作样的恶心死了!”
张师正同样垮着脸,小小声答,“李复说要稳住他们,死命要我照着说的。”
蔡家众人听不到二人私下的对话,却被二人的表象激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张权挺身而出,大义凛然道,“说什么尽力而为、问心无愧,朝廷下发的粮饷军资有多少?扪心自问,你们竟真不觉得亏心吗?!”
“粮饷军资?张相公是觉得朝廷下发的粮饷军资和我们所吃所用不尽相同?”李复状似不解,伸手拽住了张权的袖子,“不如张相公与我去帐中细细分说分说?”
眼看话题一歪十万八千里,蔡攸黑着脸怒道,“够了!此时要务是救治大人,不是让你们吵架!”
赵栎恍然应了一声,肃着脸转过身,“小蔡相公说的是,不知蔡相常用哪些药物?若有方子,就赶紧拿给范医官抓药煎来,别真误了蔡相的性命。”
蔡鞗立刻接话,“不用这么麻烦!拙荆已派人煎好汤药,只要张统制通融通融,令她派人将汤药送来就好。”
“蔡驸马这话就不对了。”赵栎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张统制既然负责行军事宜,则必定要令行禁止方才是领兵之法。‘通融’的先例,可是万万不能开!”
不等蔡鞗变脸,赵栎继续道,“不过蔡驸马放心,我们都不会置蔡相于不顾的。我这就去请见圣人和道君,由他二位下令放行,这才是正大光明的法子。”
“你们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赵栎一溜烟儿地朝着主帐跑了过去。
蔡鞗招呼的手都还没伸直,赵栎已经快没了影,他无奈地收回手,深吸口气,看向张师正,“张统制……”
“蔡驸马,末将知晓你心中焦急,但军法严明,绝不可违!”张师正板着脸直接打断他的话,“一旦末将带头违逆,军法威严尽丧,必将遗祸无穷!”
蔡攸瞪着张师正,“哪怕你快要没命了,这军法也不能违?”
张师正义正言辞道,“哪怕胜捷军上下全军覆没,军法亦不可违!”
“你这个榆木脑袋!”蔡攸气急败坏地骂。
张师正挠挠头,凑近范医官,状似小声问,“范医官,话说蔡相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范医官老神在在地摇头,“有我的银针保着呢,一个时辰之内服药都不会恶化。”
张师正呼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只不过多在地上躺一会嘛,也算提前习惯习惯。”
话音刚落,张师正就觉得如芒在背,他谨慎地斜眼看去,果然见到蔡家包括蔡京在内的所有人,全都用凌厉如刀的眼神瞪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