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长的袖箭精准地射入赵栎的太阳穴,只剩下半个指节长短的箭尾刺痛人眼。
“成国公!”河中岸上齐齐惊呼。
“童贯你敢!”郑皇后厉声大喝,目眦欲裂,手上死死抓住身侧的乔贵妃。
“大王你这这这……”蔡京也是攥紧双手连连叹息。
童贯松开捂得死紧的衣袖,得意洋洋地指着赵栎大声怒骂,“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拿着一把破剑就宣称是‘尚方宝剑’,还敢打着皇帝的名头劫持官家、诬陷朝臣,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痛快地发泄过后,童贯远远地冲着郑皇后挑眉,“圣人,歹人已死,官家却还未曾安康,不如让胜捷军上岸,护送官家返回行宫仔细休养?”
“不说郡王前头服软,转眼便反口诬陷于我,就是我还活得好好的,你却空口白话说我死了,可真不算是人之所为。”
谁在说话?!
出人意料的熟悉声音令得所有人都如见鬼一般将视线集中到同一处,那里站着一个人,正是头上中箭被他们以为必死无疑的赵栎。
顶着众人灼灼目光,赵栎轻飘飘地抬手捏住箭尾,缓缓地往外抽。
箭支与皮肉的摩擦本应几近无声,然而所有人却都觉得仿佛有咯吱声在耳边回荡。
随着赵栎手中的箭支越来越长,众人的眼睛也是越瞪越大。直到箭支离体而出,不少人被箭头闪烁的寒光刺得眼睛生疼。
更有吞口水的、跌倒在地的、报团取暖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妈啊!有鬼啊啊啊啊啊啊!”一声尖叫刺破长空,伴着一股烟尘滚滚而去,也打破了场中的寂静。
童贯握紧双拳,强忍住身体的颤动,黑着脸直视赵栎,一字一顿,“你居然没死!”
赵栎微微耸肩,“你们皆知我是皇帝新封的成国公,怕是还不知晓他封爵的原因吧?”
在众人越发灼热的眼神下,赵栎自问自答,“那是因为,我本非此界之人,乃是受太祖皇帝所托,来此匡扶社稷、拯救万民。”
“正因为此,我便有了那么几分与众不同,像今日这般受伤而不损,只是其中之一。”
丢掉手中把玩了许久的箭支,赵栎反手拔出尚方宝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踏步上前,一剑将童贯的右腿捅了个对穿。
“啊!”直到赵栎收手、持剑而立,童贯才反应过来,惨叫一声过后,捂住伤口坐倒在地。
蔡京从惊骇中回神,上前一步挡住童贯半个身体,冷声质问赵栎,“成国公将才承诺不会威胁到大王安危,转瞬却亲自拔剑相向,又是何道理?!”
“我是承诺不会威胁他的安危,但前提是他安安分分地跟着道君回京。”赵栎嘲讽地回怼,“结果他趁我不备想要我的命,还要我容他舒舒服服返回京师?老子不是圣贤更不蠢!”
他将手中长剑对准蔡京眉心,面色阴沉下来,“蔡相亲眼目睹他的暴行,却还要护着他指责我,莫非童贯方才之举是你二人合谋所为?”
毫不犹豫地连退三步避开剑尖,蔡京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成国公误会了!只不过是因我与郡王处境相似,见此情状有些忧心罢了。”
“你怕我打死童贯之后,把你也一起弄死啊?”赵栎哦了一声,了然地反问。
蔡京的脸皮抽了抽,讪笑道,“老夫年纪大了,又见成国公出剑太过迅猛,这才没反应过来。童贯明知成国公手持尚方宝剑、奉皇命而来,却肆行无忌痛下杀手,成国公如何回击皆是理所应当。”
“而老夫向来忠君,此时更是一心回京洗刷冤屈,成国公你又如何会将我与他混为一谈?”
这番话示弱中带着几分谄媚,却是正正戳在了点上。
赵栎轻轻一笑,反手将长剑归鞘,正色看向蔡京,“蔡相这话有理却又没理。有理之处,在你安分守己,确实不该与童贯混为一谈。”
“无理之处,却是大宋自有法度,便是童贯有杀人之举,也该由衙门审理结案,方可发落,如何能任我动用私刑。”
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也没见他刚才刺出去的那一剑有半点收敛。蔡京心下嘲讽,面上继续笑得讪讪,“成国公高风亮节,是老夫失言了。”
赵栎摆摆手,理直气壮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蔡相当继续保持。”
满意地看到蔡京面色僵住,赵栎抬脚踩中了童贯的腿,伴着清脆的“咔嚓”声和童贯越发刺耳的尖叫声,赵栎眼疾手快地卸掉了他的下巴。
“你!”蔡京踏前一步,又满脸克制地硬生生将脚收了回去。
赵栎轻声笑着,双手快狠准地打断童贯的两条手臂,口中还不忘向蔡京解释,“蔡相别急,我会动手可是有缘由的。”
“童贯统兵多年,位高权重,武艺高强,哪怕他犯下大罪,又有几人有胆子出手将他捉拿归案?”赵栎叹了口气,扯下童贯的腰带将他捆住,然后立马开始搜身。
这些人不动是怕童贯吗?他们怕的明明是有鬼怪之能的赵栎!蔡京的反驳之语已在口边,然后又被清醒过来的自己吞了回去。
这人不是一般的政敌对手,这是一个超脱他理解之外的存在。蔡京默默告诫自己,只静静地看着赵栎动作。
赵栎感受到了蔡京的忌惮,当然也接收到了在场众人对他的怀疑、探究、恐惧,或者是好奇、向往和感激。
无视掉所有人的视线,他慢条斯理地从童贯身上拆卸东西。荷包、香囊、袖箭、匕首、毒药、护心镜……赵栎完成自己的搜身之举时,众人似乎也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