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日的狩猎收获颇丰,几乎将周边山林的每一寸地形都刻入了兽人们的脑子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草木混合的气息,那是丰收的味道,也是生存的印记。
偶尔,会有胆大的食草兽被族群奔逃的洪流裹挟,懵懵懂懂地踏出森林边缘茂密的灌木丛,愕然现这片熟悉的觅食地旁,竟矗立着红石部落的临时营地。
它们湿润的鼻头翕动着,惊恐地嗅到空气中属于掠食者的危险信号,旋即出一声短促的嘶鸣,调转方向,蹄声哒哒,头也不回地重新没入那深不见底的绿海之中。
为了赶在猎物肉质腐败前处理完毕,整个部落如同上紧了条的骨器,被一股混杂着疲惫、喜悦与焦虑的亢奋气息笼罩。营地中央,那几口巨大的石锅从黎明破晓到星月交辉,就从未停止过沸腾。
滚滚热气蒸腾而上,裹挟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肉香,弥漫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连吹过的风都带着一股油润的暖意。
粗壮的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负责添柴的兽人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他们轮班值守,额上沁出的汗珠顺着沾满烟灰的脸颊滑落,“嗤”的一声轻响,便砸在滚烫的石灶边缘,瞬间蒸成一缕微弱的白烟。
每当夜幕降临,篝火燃起,便有一批精力尚存的兽人默默接过分割猎物的活计。清冷的月光与跃动的火光交织,勾勒出他们健硕的身影。
晾晒着肉条的这些大石头依着向阳的山坡斜长达数米,宽度足够数人并行,经过多年风雨和使用的打磨,表面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棕褐色。
此刻,上面整齐铺满暗红色的肉条,远远望去,竟像一片凝固了的、泛着油光的深色波浪,无声地诉说着部落的储备与希望。
财富也引来了窥伺。夜间,林间闪烁的幽绿眼瞳明显增多了。为防那些被肉香诱来的、夜间觅食的野兽偷食,部落特意安排了最警觉、感官最敏锐的兽人在石架周边巡逻。他们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属于猎食者的警惕光芒,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过他们的感知。
迁徙的日期日渐临近,距离出仅剩最后三天。煮肉晒肉的工作仍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但节奏已从最初的狂热,转向一种更有条理的紧迫。
云舒站在最大的那口石锅旁,蒸腾的热气润湿了她额前的碎。她望着眼前忙碌穿梭、默契配合的族人,暗自盘算着:“肉干储备已接近目标,最多再集中全力煮制一天,就必须停下了。余下的时间,必须全部投入到迁徙行装的准备上。”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直接将厚重兽皮用草绳胡乱捆在身上御寒的族人,眉头微蹙。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清晰。
“必须想办法把兽皮制成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否则,等到天气转寒,尤其是在赶路时,大家只能左一层右一层地把整张兽皮往身上套、用草绳绑,不仅行动笨拙,极易勾挂,更是对兽皮资源的巨大浪费。”
部落中的老弱妇孺和那些受伤未愈的雄性兽人来说,雪山会尤为艰难。一套保暖、贴身又相对轻便的兽皮衣,或许就能在关键时刻,为他们节省下宝贵的体力,甚至决定生死。
决心已定,当天下午,云舒便找来了部落里几位力气大的兽人,她将连日来收集到的、质地坚硬的兽骨,整齐地摆放在一块平坦的大青石板上。
“我们需要磨一些骨针出来,”云舒拿起一根粗壮的腿骨,向围拢过来的兽人们解释道,“要尽可能磨得细长,顶端必须非常尖锐,最重要的是,针眼要足够大,能让我们现在使用的草绳穿过去。”
兽人们脸上露出些许困惑。针?这是一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工具概念。但出于对云舒,这位带领他们获得前所未有丰收的“大巫”信任,他们并没有多问,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的动作。
云舒选了一处合适的骨节,蘸着水,开始顺着骨骼天然的纹路,耐心地、一点点地打磨出锥形。“就像这样,先把形状磨出来,针尖要越来越细。针眼的位置要选在骨头最粗实、不易断裂的地方,一定要小心,力度要均匀,别把骨头弄裂了。”
“笃笃”的石锤敲击声、“沙沙”的打磨声,与不远处石锅里依旧沸腾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原始而充满生命力的劳作乐章。
然而,线同样是个难题。部落里常用的草绳,都是用韧性极佳的藤蔓或某种特定草茎搓制而成,搓出来粗得像小兽的手指,用来捆绑重物、固定帐篷是极好的,但若用来缝合兽皮,就显得无比笨拙了。
云舒翻遍了营地周边的草丛和灌木丛,仔细辨认各种植物的纤维,却始终没能找到更细长、更柔韧的替代品。
无奈之下,她只能召集了一批手巧的雌性,让她们尝试将现有的草绳拆分成更细的股。“尽量拆成两股,甚至三股,然后再反向搓紧,让它们变得更细,但也必须保证足够结实,不会一拉就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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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性们虽然不解,但依旧认真地执行。她们粗糙的手指灵活地拆解着草绳,再将分出的细股放在大腿上快搓动。即便如此,最终制成的“线”,也只比云舒记忆中后世的细麻绳粗上一圈,表面依旧毛糙,但已是目前条件下能做到的极限。
“先凑合用吧,现阶段的要目标,是把兽皮连起来,做成能穿的样式。”云舒无奈地摇摇头,拿起一张已经鞣制好、相对柔软的兽皮,在营地中央相对干净的空地上铺展开来。
她叫来了部落里最年长、见识最广的雌性兽人,葛叶婆婆,凭借着自己脑海中关于衣服的模糊记忆,用烧黑的细木炭条,在浅色的兽皮内侧画出了大致的轮廓。
“这里,是袖口,要留得宽一些,方便胳膊穿脱。袖子要做得长一点,天冷赶路时可以放下保暖,防止手冻伤;干活或者天气稍暖时,就可以卷起来,免得碍事。”
她一边画,一边解释着设计思路,“裤子就直接做成两个直筒,腰部这里要高一些,方便扎腰带,不会往下掉。”她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一些煮软后精心搓制的草绳。
“这个,可以当作腰带,很柔韧。有裤腿的保护,走路的时候不容易被草丛、树枝划伤,也更利落。”
画好样板后,她又找来两名力气大、手稳的雄性兽人,让他们使用她那把异常锋利的兽牙刀,沿着清晰的木炭线条,小心翼翼地将兽皮切割成预设的几大片。
真正的挑战在于缝制。云舒前世从未亲手做过针线活,此刻拿着粗糙的骨针和依旧不算细软的草线,第一次尝试将两片兽皮连在一起。
骨针远比金属针滞涩,她需要用不小的力气才能戳穿鞣制过的兽皮,好几次都因为角度不对或用力过猛,让针尖滑脱,甚至差点戳到自己手上。尝试了数次,才终于成功地将第一针穿过兽皮,那歪歪扭扭的针脚,连她自己看了都忍不住皱眉。
几个一直围在旁边好奇观看的雌性兽人,起初觉得云舒这笨拙又执着的模样有些好笑,但很快,她们眼中便露出了理解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们是部落里负责处理兽皮、制作皮囊的好手,对于如何与这些材料打交道,有着天生的直觉。很快,她们也纷纷拿起骨针和草线,加入了这个全新的尝试。
起初,场面堪称混乱。有人把前后片缝反了,有人把袖子接到了裤腿上,更有甚者,用力过猛,直接将骨针戳断,或是在珍贵的兽皮上戳出了不必要的破洞。前前后后,她们浪费了三张质量稍次、原本打算用作垫衬的兽皮。云舒对此早有预料,特意叮嘱先用这些次等料子练习。
但令人欣慰的是,没有人气馁。雌性们天生具有的耐心和协作精神在此刻挥了作用。她们围坐在一起,一边摸索,一边低声讨论着改良的方法。
葛叶婆婆提议,可以先用尖锐的东西在兽皮需要缝合的边缘预先扎出小孔,这样骨针穿过去会省力很多,也不易折断。另一位年轻的雌性则现,将草线在温水里浸泡一下,会变得稍微柔软一些,更容易穿过针眼和兽皮。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经历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反复试验和磨合后,当天傍晚,红石部落有史以来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衣服”终于诞生了。那是一件无领、对襟式的短款上衣,由几块大小不一的兽皮拼接而成,针脚虽然依旧谈不上美观,甚至有些地方因为草线粗细不均而显得鼓鼓囊囊,但整体结构牢固,用力拉扯也不会开线。
一个半大的小兽人自告奋勇地站出来试穿。他利落地套上这件怪模怪样的兽皮上衣,系好用草绳编的简易带子,然后兴奋地原地跳了跳,又挥舞了几下胳膊,惊喜地叫道:“真的不硌得慌了!比裹着整张兽皮轻便多了,胳膊腿活动起来好方便!”
这声欢呼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雌性心中的闸门。她们兴奋地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摸着这件“衣服”,眼中闪烁着创造的光芒。她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这里可以再收一点,更贴身。”“那片皮子可以裁得更省料,这样一块大皮子说不定能多做一件给小崽子穿!”“肩膀这里要是加厚一层,会不会更耐磨?”
接下来的两天,营地靠近山坡的空地上,俨然变成了一个繁忙的“制衣工坊”。地上铺满了按照画好的样板裁剪好的兽皮片,旁边堆放着磨制好的骨针和成捆的细草线。雌性们自地分成了几个小组,有的负责继续搓制更精细的草线,有的专注於按照样板进行裁剪,更多的则埋头於缝制工作。
熟能生巧。随着练习次数的增加,她们的手指越来越灵活,原本粗陋的草线在她们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穿梭自如。骨针也用得越顺手,缝出的针脚从最初的歪歪扭扭,渐渐变得整齐、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