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章台宫的半路上,嬴稷看着在芈太后口中“和稷儿年幼时候有六分相似”的嬴政,终究按捺不住,问范雎:“这是范卿的儿子?”
范雎神色如常,答道:“乃臣一故交之后,名叫张政,故交在魏国经商,将他托于臣照看。其父母俱已亡故,身世飘零。”
他语带叹息,将嬴政的来历交代得清楚明白。
嬴稷“嗯”了一声,未再深问,心中疑窦却未全消。那孩子的气度,绝非商贾之家能养出。他暗自决定,回宫后要召他那个傻儿子细问。
母亲说像自己幼时,自己看着又像太子年少时……天下哪有这般巧事?
嬴稷目光慈和地看向嬴政,招手唤他近前,俯身问:“年岁几何?”
“十岁。”嬴政抬起头,他努力板着脸,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稳重成熟些,可眉梢却透出两分遮掩不住的仰慕。
这是他从小到大见到的第一个父系血缘的长辈,还是他最崇拜的长辈。
今日顺利收权,未与生母反目,比预想中更为顺遂。心头大石落地,嬴稷便露出几分罕有的温和。
“才十岁,好小子,个高肩宽。”他拍拍嬴政的肩膀,倒不觉得十岁孩童有此身量稀奇。他自己就是大高个,更别提他还有一个天生神力、举鼎而死的亲哥了。
嬴稷回想起嬴政今天的一举一动,语气带上几分欣赏,“临大事而有静气,胆魄非常。是个好苗子。”
这么一想,嬴稷更觉得嬴政像是他孙子了。身材高大、胆魄过人……这就该是他亲孙子啊!
“大王谬赞。”范雎见势不对,生怕救命恩人的外甥再被卷入什么坏事中,忙上前将嬴政挡在身后,又将话题转移到后续如何处置“四贵”上。
嬴稷果然被成功带偏了话题,和范雎商议起了如何处置“四贵”,也就是他的两个舅舅和两个弟弟。
只是嬴稷的语气十分轻松,他忌惮的从来只有芈太后,至于舅舅和弟弟们……就算没有范雎相助,嬴稷一个人也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捶。
车驾回府,已是深夜。夜色浓稠如墨,车驾碾过空旷的街道,石板路上回荡着吱呀的轮声。更深露重,寒气无声漫入车厢。一切皆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犬吠。
范雎面有倦色,对嬴政道:“今日惊险,快去歇息罢。”
他揉了揉额角,“大王与太后所言,你不必多想。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容貌略似也是常事。”
嬴政却未动。
他眼前只有自己能见的荧幕上,倒计时正无情跳动:【倒计时,一个时辰】。
“先生。”他忽然唤道。
范雎回身。
嬴政仰头看着他,烛光在那双清澈的眼中跃动:“舅父他日来找先生求官,先生万万不可让他领军为将。”
范雎微怔:“为何?”
“他根本不读兵书。他读书还没我多,舞刀弄枪的招式会几招,可带兵打仗的本事一点没有。”嬴政带着点吐槽,还有怨气,“我催他多读几卷书,他一次没听过。”
对那些不上进的大人,嬴政一直颇有微词。阿母赵姬便不爱读书,副本里这个便宜舅父亦是如此……这般不肯用功,如何能有出息?
“为将者,不知兵,肯定打不赢仗。先生重情,莫要因情害了他,也误了先生。”
嬴政细细叮嘱一番,见范雎应下,才转身走向内室。他蹬掉履,和衣躺在榻上,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室内寂静,只有窗外夜枭咕咕声,和范雎渐远的脚步声。
就在那脚步声即将消失时,嬴政忽然提高声音,清晰说道:“先生,您日后定会名震天下、青史留名。”
脚步声戛然而止。
片刻,范雎折返,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低缓:“庆功的话,留待明日再说罢……来日方长,日后之事谁也说不准。”
真不知这小子哪来这么旺盛的精力。他提心吊胆一日,如今连开口都觉乏力,嬴政却仍能神采奕奕地说这许多。
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嬴政窝在被窝里嘀咕:“我还真能说得准……”
他可是从小听赵人辱骂范雎长大的。
嬴政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候,已经又是赵国邯郸。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任务结束
评价:你是一只小小的蝴蝶,为范雎提供了不可小觑的帮助。你劝说郑安平救下范雎,随范雎入秦,协助他搜集秦国朝堂情报,最后亲身旁观了一场宫变。
或许,与其说你在拯救范雎,不如说,你是在学着如何利用手中的棋子自救?
积分:七百】
108号雀跃地蹦出来,撒开电子花瓣。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接下来108号会把副本经历剪辑成纪录片,请宿主选择投放分区】
嬴政还不太适应忽然从十岁变回八岁,他更加惊叹于系统鬼神伟力,对108号的态度也更加温柔。
“都听你的。”嬴政知道108号不喜欢自己叫他“先生”,于是他换了一个更亲切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