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漠不知道朱屿心中所想,但他却在这一刻本能地听懂了那句话背后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恐惧。
他反手将朱屿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将脸埋在朱屿的颈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时候……你是不是很害怕?"
害怕吗?
朱屿想了想,那十年里并没有自我意识,谈不上害怕与否。
真正醒来之后……
朱屿的脑海里闪过他刚接管这具身体时的种种操作:气疯林子轩、惹怒秦漠、花钱买副导演的职位、多次激发反骨之赏。
"害怕倒是没有……"
朱屿回忆着那段鸡飞狗跳的时光,忍不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可能别人比较害怕。"
秦漠被他这句嘀咕逗得一愣,那些让他头痛欲裂、被搅得天翻地覆的记忆涌上心头。他看着朱屿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笑意,一时间也哭笑不得,连同胸口的疼痛与悔恨都被冲淡了不少。
眼前人从来不需要他可怜,因为他是不论身处在什么样的低谷,都能开出最完美的花的人。
朱屿很快收敛了笑意,握着秦漠的手臂将话题拉回了那个诡异的核心。"其实我醒来之后,脑子里多了一个系统。"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朱屿的脑内响起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爆鸣声。
【警告!警告!禁止向世界核心人物透露系统存在!禁止——滋啦——核心协议——崩——】
刺耳的电流声和混乱的警报交织在一起,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大脑皮层。朱屿脸色一白,痛苦地蹙起眉,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耳朵。
秦漠神色一变,立刻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说着伸手就要去按铃叫医生过来。
在秦漠的手碰到朱屿身体的瞬间,刺耳的爆鸣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了。
朱屿捂着耳朵大口喘了几口气,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虚空,硬生生把刚刚说到一半的话补全:"它说我是炮灰。"
这一次系统再无任何声息。
他对面的秦漠彻底僵住了,表情在担忧、迷茫与震惊之中来回变换。“系统”、“炮灰”,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这个世界终于玄幻了吗?
朱屿并没有因为秦漠的震惊停下,扶着还有些晕眩的额头,组织着语言将那个荒诞又真实的故事,以尽量平静的口吻缓缓道来。
从他如何“醒来”到系统发布的任务,再到他如何扮演着那个“恶毒炮灰”的角色,又如何歪掉了剧情,后来又试图将给秦漠牵红线把剧情拉回正轨……
说到这里朱屿难得理亏了一下,直接给话题做了一个收尾:"总之按照故事既定走向的话,最终因为我一直骚扰你落了一个沉江的下场。"
朱屿说得口干舌燥,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秦漠,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臂。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朱屿有点忐忑:"你还好吗?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玄乎,但是……"
"我相信。"
秦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牢牢地锁在朱屿的脸上,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我相信。对不起。"
对不起,遗忘了我们曾经的感情。
对不起,没有第一时间认出真正的你。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
这三声“对不起”没有说出口,但朱屿清晰地从秦漠的眼神里读懂了全部。
那一瞬间朱屿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蜜水里,所有的坚硬、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委屈,都在这句毫无保留的“我相信”里彻底融化,软成了一片。
他好像真的彻底沦陷了。
他反握住秦漠的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出现的很及时,起码从目前看我们已经赢了。"
秦漠迟迟没有应声。
他们已经赢了。
朱屿如今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对他笑、安抚他。
秦漠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但他抓着朱屿手臂的力道却没有减弱分毫。他需要这种真实的触感确认眼前的一切并非虚幻。
朱屿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知道他正在消化这一切,趁热打铁将自己的推论说了出来:"系统不是无敌的,它没办法反抗人类本身的意愿,甚至会根据宿主自身的需求给予奖励,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宿主实现愿望。"
这正是他改变系统最初炮灰引导任务,并且处罚有利于自己的奖励后得出的结论。有了这个前提,他们完全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看似强大的系统。
朱屿的目光落在秦漠紧抓着自己的手上,眉眼间的笑意更深:"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主角光环,在你主动触碰我的时候,好像可以直接屏蔽掉系统的影响。"起码他的现在头一点都不疼了。
秦漠顿了顿,顺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主角光环。如果有,那也应该是他拥有了眼前人。
朱屿并没有在意自己姿势被迫改变了,继续剖析着这次昏睡的起因,思路越发清晰。
"这一次我会沉睡,很可能是因为主系统发现小说的结局已经被我们彻底篡改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只要我们能安然活过原著里我‘沉江’的那个时间点,并且彻底改变结局以后就不会再受影响了?"
他的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而在朱屿的脑海深处,一个疲惫且充满破罐子破摔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都听见了,但是我能怎么办呢?拥有这样的宿主是我的命,命苦怨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