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朱元璋点点头,忽然想起毕自严方才的话,眉头微蹙,问道:
&esp;&esp;“听你这般说,这王徵倒是个难得的人才,既有这般本事,为何至今未被朝廷重用?”
&esp;&esp;徐光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长叹一声,躬身答道:
&esp;&esp;“老臣蒙陛下慧眼识珠,一手提拔,否则此刻只怕还在南京闲居,难有机会为陛下分忧。王徵的境遇,却比老臣还要坎坷几分。”
&esp;&esp;徐光启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王徵他天启二年才中进士,那时已经五十二岁,现在更是年近花甲。”
&esp;&esp;说到这里,徐光启的声音低了些:
&esp;&esp;“他如今正在陕西泾阳为父守孝。按大明律例,守孝期间,不得为官,他纵有才华和抱负,也只能赋闲在家,著书立说。”
&esp;&esp;朱元璋听到“守孝”二字,沉默了片刻。
&esp;&esp;丁忧守孝本是天经地义,可眼下的大明,内有旱灾人祸,外有建州女真窥伺,江山摇摇欲坠,正是用人之际。
&esp;&esp;如果想让正在守孝的臣子立刻出来做事,就只能走夺情这一条路。
&esp;&esp;可这夺情,在大明从来不是轻易能行的事。
&esp;&esp;在万历朝的时候,张居正的父亲去世,身为首辅,他主持的改革正到紧要关头。
&esp;&esp;张居正想夺情留任,满朝文官群起而攻之,大批人反对,骂他贪权忘孝,言辞激烈。
&esp;&esp;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官员被廷杖、贬官,风波久久不息。
&esp;&esp;因夺情一事,张居正被人戳着脊梁骨直骂,还被同僚逼的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esp;&esp;那时候,夺情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esp;&esp;到了天启朝,风气却彻底乱了。阉党当权,夺情对他们来说就成了家常便饭,想让自己人留任,就通通夺情。
&esp;&esp;夺情从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变成了被用来排除异己的工具。
&esp;&esp;总的来说,时间行进到这里,夺情不是一件名声很好的事情。
&esp;&esp;但朱元璋会在乎满朝大臣怎么想吗?
&esp;&esp;不会。
&esp;&esp;他只是稍作考虑,就下定决心,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esp;&esp;“国难当头,还讲什么繁文缛节?大明江山都快保不住了,正是用人之际,传朕旨意,王徵,夺情起复!”
&esp;&esp;徐光启不得不感叹君王的果决,当即叩首:“陛下圣明。”
&esp;&esp;朱元璋看了看伏在地上的徐光启,心中另有一番计较。
&esp;&esp;他一直知道,徐光启信仰天主教。而这王徵,也是天主教徒。
&esp;&esp;朝堂上,这股势力正在悄悄凝聚起来。朱元璋不觉得这是坏事。
&esp;&esp;目前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天主教徒,都表现出了对火器、奇物等的明显倾向性,如果足够好用,朱元璋愿意大力扶持。
&esp;&esp;只是还得再观察一番。
&esp;&esp;说回到王徵,按大明的规矩,夺情起复,本要多番辞让。
&esp;&esp;臣子需先上书恳辞,言明自己守孝之心,皇帝再下旨慰留,如此反复两三次,才算合乎礼制,既显臣子的孝义,又显皇帝的惜才。
&esp;&esp;对此,朱元璋的意见是:烦都烦死了。
&esp;&esp;他才不管那么多东西,皱着眉直接吩咐:
&esp;&esp;“即刻拟一道调令,不用召他入京面圣,直接调往灾情严重,又刚刚经历战争的延安府,由他和陈奇瑜坐镇,主持战后修养工作。”
&esp;&esp;——
&esp;&esp;王徵收到这份旨意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esp;&esp;他捧着明黄色的圣旨,手指都有些发颤,一时竟不知是该谢恩,还是该立刻上疏辞让。
&esp;&esp;他按制丁忧在家守孝,可陛下一道夺情起复的旨意,直接砸到了头上。
&esp;&esp;“臣……臣正在守孝,岂可夺情出仕?”王徵脸色发白,对着传旨的内侍喃喃道,“于礼不合,于孝有亏,臣不敢奉诏,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esp;&esp;他正要转身,写一封奏疏表明心迹,一旁站着的方正化上前一步,轻声却坚定地拦住了他。
&esp;&esp;“王大人,临行前,陛下亲口交代,夺情之事,不许辞让推辞,一切以国事民生为重。”
&esp;&esp;王徵一怔:“可……”
&esp;&esp;“国难当头,祖制也要为江山百姓让路。”方正化压低声音。
&esp;&esp;“陛下看了您的《新制诸器图说》,知道您有真本事,心意已决,奏疏递上去,也是原封不动打回来,平白耽误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