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担心彼此。
钟离晏抱得很紧,一开始苏念慈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可下一瞬,她便紧紧的回抱着他。
女子靠着他的胸膛,闻着青年身上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风轻轻淡淡,有那么一瞬间,苏念慈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些许血的腥味。
“殿下……”
苏念慈微微挣脱了下,女子握住他的手,抬眸温切的看着钟离晏,“我没事,真的,我没事。”
“我知道。”
钟离晏垂眸看着她,青年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微乱的发冠,杂乱的衣袍,脸上微微的尘灰,甚至和刚刚缓复的心跳,一切的一切都无声说着他彼时的慌乱。
“我亲自审了齐婉那个女人,知道了净觉寺的事情——我实在担心你。”
所以,所以他顾不了勇毅候等人的阻拦,一人快马加鞭赶上了樊季青,赶在了最前,只想要确认她的安危……
“我看见了,”
苏念慈的腰被钟离晏轻搂着,女子看着他,眼眶微红间微微抬手,温柔为他拂去脸庞边微微的草尘灰,“我没事的,你看见了,我就在这里。”
钟离晏没有说话,夕阳下他终于笑了,他低头认真看着她,苏念慈也回望着他,“殿下呢,昨夜兵乱,今日又审问齐婉,你还好吗,可有受伤?”
“我很好,”
青年微摇了摇头,温柔回应了她,随后对她道,“昨夜大哥伏诛,父皇也被贵妃毒杀——我叫人查了,贵妃虽死,但死前神志不清,隐隐有癫狂之兆,甚至那毒也来历不明……都是齐婉下的手。”
苏念慈闻言思索,她轻轻念着,“祁连已经落在我们手里……可祁婉此人……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不着急,我们先回京,”
钟离晏紧紧牵着苏念慈的手道,“你知道,如今,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如今周京大局已定,昨夜良王景王皆死,太子携众人平定此乱,且陛下已去——此刻,新皇当立。
昏光隐隐,林中烁烁,转眼的功夫又要入夜了。
苏念慈和钟离晏一起看向不远处月色微光照耀的京城万家灯火,隐隐绰绰,光影流深。
他们要回京了。
而今夜的月,亦,完全属于他们。
◎景和元年,起新谋◎
四月初。
周国京城的血迹已被几场春雨冲刷得淡去,唯有宫墙角落的青砖缝里,似乎还藏着未干的暗红,提醒着世人这些时日的变乱——
先帝因良王钟离术发动宫变而离世,叛军虽在三日内被太子钟离晏平定,良王亦兵败身死,但一场动乱,天街尽血,内外的惊悸叫人记忆尤深。
彼时大局初定,太子钟离晏身着玄金黑袍,在残阳中主持先帝丧仪,灵堂设在太极殿,白幡从殿门垂至丹陛,大举国丧。
因先帝无遗诏,内侍省联合朝中重臣,于灵前宣读拟好的传位诏书,称先帝“临终前托孤,愿传位于太子钟离晏”,以“承天命、安社稷”为由,定下了登基事宜。
国丧本该定为二十七月,但国不可一日无君,遂按礼制以日代月,太子服丧一月即行登基大典。
……
景和元年,四月二十,钟离晏褪去麻服,换上十二章纹玄金冕服,登太极殿受禅,接过传国玉玺与宝绶,正式登基为帝。
登基之后,钟离晏首要之事便是肃清朝局。
此前因贪污自尽的宋相,其门生故吏多有牵连,钟离晏下旨彻查,凡参与贪腐者,或罢官流放,或打入大狱,更有甚至秋后问斩;而与良王勾结的郭氏一族亦难逃惩处,兵败当日,良王妃携子自杀,大批人马投降,经过清点,帝王下令牵连男丁者流放边疆,女眷则没入平乐坊,终身不得出。
至于良王之母,即先帝贵妃李氏,实则与先帝之死有关,为顾全皇室名声,钟离晏对外只称其“感念先帝恩深,自愿殉葬”,以贵妃之礼入皇陵,与帝王同葬一寝。
稍微值得一提的,三皇子景王钟离风也因年初刺杀一事受伤,后往净觉寺求医,不想风雨飘摇,未及得诊,就在兵乱那夜受惊而亡。
还是彼时同在庙中祈福得太子妃苏念慈做主,将其尸首送回周京厚葬,景王英年早逝,其母齐太妃闻之病倒,缠绵病榻,再不见人。
朝局动荡一瞬,皇室堪称血洗,各部大臣亦是牵连甚多,经过整肃,帝王晋礼部侍郎苏正为尚书,勇毅候以年纪和身体为由致仕,其子樊季青入朝,表面赋闲职,实则为帝王心腹,又晋吏部侍郎魏元修为丞相,嘉奖大理寺卿关诩等人,如此,朝局初定。
时光流转至景和元年五月十五,距钟离晏登基已过一月,朝堂秩序渐稳,他下旨册立原太子妃苏氏为皇后,暂不设其他妃嫔,后宫只留一后。
册封大典当日,礼部备齐皇后祎衣与金玺金宝,苏氏身着翟衣,由宫娥簇拥至太极殿侧殿。
待钟离晏升座后,魏相持册文与印玺前往侧殿,将皇后册宝授予苏氏念慈。
苏氏接册后,向太极殿方向行四拜礼谢恩,而后在百官与命妇的恭贺声中,入中宫坤宁,正式开启,后宫独后之局。
……
是夜,雨落。
乾心殿。
屋外风吹雨落,淅淅沥沥间打湿灯火,隐约响声间似乎一瞬春风不再,温度攀升。
旋飞的雨滴落下,纯净美丽的花蕊颤动着,隐绰间月光夹杂雷声,凉风缠温雨滴,照的天地昏黄,青花绽放,光影陡然,静水流深。
……
渐渐的,雨轻轻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