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扔她的前一天,我背着她跑了出来,”方铭华斜倚上墙,背却依旧挺直,“他们不治,我给她治。”
“但我高中没上完嘛,”方铭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根烟,医院里不能吸烟,他就只叼进了嘴里,“也就能干干保安当当保镖,成不了大老板赚大钱,有些药都用不起进口的,还是让她受了不少苦。”
“不是的,”江清圆小声说,“能给妹妹治病,就很厉害。和当大老板赚大钱一样厉害。”
“是啊!”方铭华一只手夹着没点着的烟点了点,笑容灿烂,“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我当保镖也不觉得低谁一头。”
“而且我觉得我妹妹就是生了一个病,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去治,就有可能好,哪怕中间会受很折磨,就当是我俩倒霉喽,”方铭华又看向病房里,“但最重要的是活着,不是吗?”
方铭华很骄傲地说:“她不像我门门不及格。她学习很好,尤其是数学,以后想当数学家呢。”
江清圆也和他一起看向病房里笑着和兰澈说话的女孩,她胳膊旁的床头柜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能隐约看到上面布满各种数字和符号:“那她一定可以成功。”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方铭华重新看向他,“小老板,我想说的是,活着是最重要的。”
他目光里有难得的真诚:“就算是生再重的病,死都不是唯一的选择。唯一的选择是去治疗。”
“哪里阻止你变好,你就有权利逃离哪里。”
哪怕是父母。
目光里,江清圆慢慢将头转了过去,错开了他的目光。
依旧是那截雪白的,不愿沟通的颈子。
方铭华心中一叹,两根手指捻了捻烟头,还是说出了他叫江清圆来真正想说的话:“兰老板辞退我的时候,问过我一嘴。”
“她问。”
“‘江清圆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上医院看看?’”
“我可以拿我接下来那份给老总开车的工作打赌,她是真关心的语气。”
那截白莹莹的颈终于动了动,江清圆很低的声音传来:“别说了。”
方铭华就住了嘴,朝观察窗后两个看过来的小姑娘咧嘴一笑,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逗得她们直乐。
方铭华理解他的心情。
就像他搞不明白爸妈明明抛弃了妹妹,为什么这几年还要偶尔来消息,问妹妹怎么样了,他们很想她。
小老板也一定搞不明白兰盛莲已经将他逼成那样,为什么还要在他不知道的背后,挂念他的伤如何了。
兰澈笑完方铭华的鬼脸,才来得及回头给方婷玉说:“你哥哥笑起来确实有点傻。”
“是吧,”方婷玉也笑着,因流失太多生命力而显得干枯的面庞上,终于生出了点新芽般的鲜活,“我老早就让他笑起来别漏那么多牙了。”
她说着有些羡慕:“不像你哥,你哥笑起来真好看。”
江清圆好看已经是真理了,兰澈听了太多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她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东西,递给方婷玉:“喏,我哥给你的礼物,他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让我帮着选啦。里面游戏什么我哥也都给你买好了,以后你住院肯定就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