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纮听了这些话,倒是愣住了。
没想到曼娘会情真意切地跟他说这些话,这话中字字句句透露着真情,透露着对盛家子女的怜惜,要是真像墨兰说的她和林栖阁有深仇大恨的话,何必在自己前面说这样的话呢,不知道的还要责备她惺惺作态。
可在这里说了,除了自己也没有人听见,说她要有什么别的目的,那真是无稽之谈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妇人不仅仁慈心善,还宽容大方。
盛纮不禁叹道:“还是曼儿心善,还能想着那个不孝女,说实话,以前是太惯着她了,放任林氏把她教养坏了,早知道放在大娘子屋里,就算吃些苦头,总比养成这个样子强。”
曼娘道:“不是妾身驳纮郎的话,大娘子虽然性子急,但是对孩子们却是不错的,这些年将长枫教养的就很好啊,要是墨兰从小由大娘子养,哪有苦头吃啊,大娘子出身名门,又是盛家当家主母,就算林姐姐在的时候怎么和她怄气,大娘子也不会迁怒在孩子身上。”
“不过先前确实是墨兰做的有些过了,不该动歪心思害如兰,也不该将盛家拖入险境。”
“现在既然回来了,想必是应该想通了吧,妾身想着只要她能改好那就是皆大欢喜,一家子人哪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只要将日子过好也就是了。”
盛纮拍了拍曼娘的手,“还是曼儿通情达理,说的话句句是肺腑之言,说实话,我也是觉得她此次回来安静了不少。”
“至于夫婿嘛,之前也说过,就也在举子里面选一个,她们姐妹几个都有着落了自然是最好的。”
曼娘笑道:“那就好,那妾身也就放心了,本来还想着纮郎偏心呢,尽给明兰操心婚事了,没想到纮郎想的这样周全,这样也好,也不用担心明兰有了夫婿她姐姐却没人张罗。”
“纮郎早些告诉我,妾身也不会想那么多了,纮郎也知道,我是个多思多想的性子。”
曼娘撒着娇,眉宇之间又出现了些莫名的愁绪。
她顿一顿道:“不过,纮郎还是去问问墨兰是怎么想的吧,万一她对婚事有要求也得尽量可着她来,毕竟之前和伯爵府闹出了那些事,这姑娘心气儿高,以前那是想着攀伯爵府,结果错了主意,差点儿将整个盛家都赔进去,现在也不知道想明白了没有。”
“要是还跟以前一样的话可就不好办了,纮郎问了也好劝说着,只要别闹出像上次一样的事情就好。”
“放心吧,肯定不会了,我会找机会跟她说说,我的话她还是听的,难为你替她想着这些。”
曼娘柔声道:“哪是单纯替她想啊,这不是怕纮郎又为了后宅的事情烦忧嘛,提前想着也是未雨绸缪,只要纮郎轻松了,高兴了,妾身看在眼里心里也高兴。”
“纮郎累了吧,要不去那边坐着让曼娘给你捏捏肩松快松快。”
盛纮拉着曼娘的手笑道:“幸亏有你的这份手艺啊。”
曼娘也笑了笑,转而朗声吩咐道:“琥珀,将这饭菜都撤下去,拿我那个活络筋骨的油来。”
此时的林栖阁内,墨兰早已将那喂兔子般的饭菜扒拉下肚了,整个人此时憔悴地倚在窗口,见红杏一个人慢悠悠从院门进来,心里早就已经毫无波澜了。
等红杏走到了屋里,墨兰也不转头,依旧是看着窗外愣。
过了好大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红杏的存在,便斜着眼幽幽道:“父亲又去了那个贱人哪里?”
红杏轻轻嗯了一声,墨兰听了也没说什么。
又过了许久,才心如死灰般地自言自语道:“看来她根本就没有中毒,王若与的计划失败了,咱们在绮霞苑的那个内应应该也好凶多吉少。”
“依着那人的性子,估计不久以后就会报复在咱们头上,你说这次,我还能挺过去吗?”
屋里气氛沉重,红杏和碧桃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们心里对林栖阁以前的遭遇也是一清二楚,林小娘突然的倒台,然后树倒猢狲散,林栖阁换了一大批人。
之后四姑娘也出了事儿,又没了一大批人。
要是卫小娘存心报复的话,谁又能活下去呢?
她们也不知道这时候是该担心自己呢,还是该担心自己主子呢,或许担心谁都没用吧。
二人都缄默着,说不出一句话。
墨兰本来也没想着让谁回答,还是自顾自道:“她都杀了那么多人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阿娘啊,你跟她比起来真是太善良了,我还记得当年在扬州时,那个贱人难产,你是如何坐立不安,但凡有一点风声就害怕,结果都下了那样大的决心,那贱人还是命硬没死。”
“可你看看她,背了那么多条人命心里哪有一丝负担啊,真是转世阎罗。”
“娘啊,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回答,林噙霜更不可能给墨兰任何指点,只能靠她自己挺过去了。
墨兰回头无力地看着碧桃和红杏,又缓缓道:“这几天我总是在想,我是不是不应该回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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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与那个贱人知道什么啊,她什么都不懂,就是想利用我除掉绮霞苑那个罢了,哪会在意我的死活。”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被困在这林栖阁,走一步路都好多双眼睛盯着,那个贱人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也不想办法传信儿进来,你们说她会不会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躲起来了吧,然后把所有罪责都推给我?”
“怪说呢,父亲这些天都不见我,绮霞苑那里也没有一丝消息,肯定是事情已经败露了,绮霞苑那个老贱人和明兰那个小贱人一对儿,在父亲面前挑拨,父亲现在已经不想听我说话了。”
墨兰无力地靠在窗边,像是骨头散架的骷髅一般,一团死气地蜷缩着。
“父亲,他已经对我失望了吧?”
“要是他知道了这件事,他肯定也会觉得之前我跟他说的小娘的死因也是我骗他的,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再信了,说什么都不会了。”
她缓缓仰起头看向天边的半轮月亮,泪水从眼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声音有些微微哽咽道:“我还想着,要是没有贱人从中作梗了,告诉父亲那个夜叉是怎么打的我,那个时候没人会知道真相,知道真相的都死了,那父亲就能心疼我了,就能恨那个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