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深秋一个傍晚,林家人围着八仙桌开始扒拉账本。
单是卖草药,这个月林家就分到二十八块整!
“咱家,真算是熬出头喽!”
林来福搓着粗糙的手,声音有点颤。
黄翠莲低头抹了抹眼角,手指轻轻按在眼尾。
“要不是小暖灵光,要不是陈大夫肯教,哪有今天?”
小暖晃晃小脑袋,两只小手在膝盖上搓了搓,眼睛亮亮的。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呀。爹天不亮就上山,哥哥们背篓、运货、打下手,吴爷爷手把手教我认叶子、辨根须,还有刘伯伯他们,帮忙看场子……少一个都不行。”
陈老大夫笑眯眯捻着胡子。
“老祖宗讲过,行善积德,福气自来。林家今天这份甜,是日日踏实干、心心向善结下的果。小暖才这么点大,就懂人多力量大的道理,真难得。”
夜越来越静,虫鸣渐渐低下去。
小暖趴在窗台上,仰着小脸看星星。
“星星哥哥姐姐,拜托你们护着山里的小草药们,让它们长得胖嘟嘟、壮实实。也保佑咱们村人人都吃饱穿暖,笑呵呵过日子。”
十月的天,蓝得像洗过似的。
林家村的晒谷坪上,铺满了沉甸甸的稻子。
这是秋收后的大事,晾谷子。
只有晒干透了,才能装袋进仓。
不然捂久了,准生虫、黑、烂掉。
天刚麻麻亮,晒谷坪就活起来了。
林家的稻子摊在晒谷坪东头。
林来福和振武正一前一后来回推耙,把谷子理得整整齐齐。
小暖也来了,可她没凑堆玩,就搬个小板凳,乖乖坐在谷堆边上。
“妹,你咋蔫蔫的?”
振文蹬蹬跑过来。
“不去捉迷藏?柱子哥刚在柴垛后头藏好了,大伙儿都快找疯啦!”
小暖摇摇头,大眼睛一直望着天上。
今儿天蓝得晃眼,太阳也暖烘烘的……
可她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总不得劲。
“三哥,”她声音软乎乎的,“暖暖心里头……老觉得下午要泼水。”
“泼水?”
振文仰起脖子瞅了瞅天,伸手遮在眉骨上方,眯起一只眼仔细扫了一遍天空。
“拉倒吧!这日头亮得晃眼,蓝汪汪一片,连个毛毛云丝都找不到。哪像要下雨的样子?”
“可……暖暖就是晓得啊!”
小暖把眉头拧成个小疙瘩。
“哗啦一大片,浇得稻子全蔫巴,谷穗子都耷拉脑袋。泥地会咕嘟咕嘟冒泡,田埂边的蚯蚓都钻出来爬,水洼里全是歪着头的蜻蜓。”
振文心里打了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