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总算是度过了。
展大会、领导调研、晚宴作陪……从早上六点钟起床打扮,到晚上十点半终于散场,我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只剩下一副空壳。
省领导的笑容、市委书记的点头、那些商人热情的敬酒、朱得志藏在眼底的占有欲……每一秒都像在走钢丝。
表面上我笑得得体、话说得漂亮、身姿挺得笔直,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力憔悴到了什么地步。
我没有去朱得志的别墅。
今晚我只想回家。
司机把我送到西郊那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这是我自己买的,产权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朱得志多次想让我搬去他的郊区别墅,我都拒绝了。
这里虽然小,却是我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保姆小刘已经把孩子哄睡了。
朱念安四岁了,睡在儿童房里,小小的身子蜷在粉色被子里,呼吸均匀。
我推开门看了一眼,她长得越来越像我,眉眼、鼻梁、下巴的弧度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眼睛像朱得志,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
我轻轻关上门,轻声对小刘说“今晚你也早点休息吧,我自己待会儿。”
小刘点点头,退了出去。
房子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和我自己的心跳。
我走进浴室,脱掉那套深蓝色职业套装,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全身。
热水很烫,几乎要烫伤皮肤,可我却觉得舒服。
只有这样,才能把白天那些虚伪的笑容、那些酒精味、那些领导的目光、那些朱得志偷偷捏我腰的手……全部冲掉。
洗完澡,我穿上一件丝质睡衣,浅粉色,领口松松垮垮,腰带随意系着。
头还湿着,披在肩上。
我光着脚走到客厅,靠在沙上,拿起遥控器想开电视,却又放下。
太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
身体很累,腿酸、腰酸、肩膀酸,可大脑却异常清醒。睡不着。闭上眼,宴会厅角落里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就反复出现。
深灰西装,肩宽腰窄,挺拔的背影……那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心口。
为什么那么熟悉?
那种熟悉感,像六年前小凡还在时,抱着小凡睡觉时,他小小的身体贴在我胸口的那种温暖。
小凡……
我猛地睁开眼。
不可能。
小凡不是已经死了吗?
重度抑郁症,心脏骤停。
方家布了公告,我还去墓地祭拜过。
那块墓碑上写着“爱子方凡之墓”,我站在那里,哭得几乎站不住。
可我没敢多停留,因为朱得志在车里等着,我怕他看出端倪。
可那道背影……为什么让我心绪不宁?
我靠在沙上,双手抱膝,睡衣滑落,露出大半个肩膀。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洒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开始回忆。
先是小凡小时候。
那时候他才五六岁,我还没彻底堕落。
每天早上,我会把他从被窝里抱起来,用脸颊蹭他的小脸,笑着说“宝贝,太阳晒屁股啦~妈妈给你做鸡蛋羹好不好?”
我记得他笑起来时有两个小酒窝,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